? ? ? ? 《我復員回鄉(xiāng)的那年那月》東方露出魚肚白色，太陽沖出地平線，金色的萬道光芒，被漫天大霧，遮擋的嚴嚴實實，村中東家雞鳴，西家狗咬，我清晨起來，洗把臉，吃了點飯，就去飼養(yǎng)室 拉牲口……
? ? ? ? 剛走進飼養(yǎng)室院子里。飼養(yǎng)員十爺正給騾子飲水，他說：“二蛋你們今天是不是去土橋趕集？”“是的十爺，你有事嗎？”十爺說:“我的旱煙抽完了，你們趕集能否給我捎一斤煙葉回來?！彼贿呎f，一邊從上衣里的襯衫口袋里，掏出一個發(fā)黃破舊的蘭布錢包，拉開拉鏈，從里面取出，用舊的發(fā)黑蘭格手巾，包裹嚴實的一沓毛票，從中間取出二毛錢，重新邊包錢，邊說:“煙葉的成色你不懂，最好讓……”
? ? ? ? “噢！對了，你和誰一撥？”“我和我二叔?！薄斑?！你二叔也常年抽旱煙，他可是內(nèi)行，人比較精明，是個二細。拿上，這是二角錢，稱一斤上等煙葉足夠了，估計一毛八分錢差不離，就能稱一斤。你讓你二叔買，我比較放心?！蔽医舆^十爺給的毛票，不知裝在褲兜里，還是裝在上衣兜……“錢裝好，別弄丟了！”十爺大聲叮嚀。“哦，知道了，我趕緊把錢裝進上衣口袋里，又摸了一遍，確定裝好了，又回答十爺說:“放心丟不了……”
十爺又說:“我給你們留的這頭黑騾子力氣大，而且比驢都聽話，你就拉它吧。其它牲口都不如它，平時我總舍不得讓它干重活?！闭f完他用粗糙骨瘦嶙峋的大手，輕輕拍著騾子的腦門說:“老伙計，去吧，路上聽話，別亂發(fā)脾氣，這趟差事辦好了，晚上回來我給你開小灶，多添點草料，保證讓你吃飽吃好?！彬呑迂Q起耳朵聽十爺把話說完，昂頭突……突……突……了幾聲，好像聽懂了十爺?shù)脑挕?/p>
? ? ? ? 我說：“十爺你對這頭騾子真好，把最好的牲口交給我們用，你放心不？是不是我們給你捎東西，你才舍得把這頭騾子給我們用？”十爺嘴含煙鍋子，嘿嘿笑著說:“天不早了，快走吧，少在這里憑嘴。”我吐了一下舌頭，扮了一個鬼臉，接過十爺手中拴騾子的麻繩，拉上騾子，套了輛架子車，告別十爺，往村中走去……
? ? ? ? 走到二叔家大門口，二叔已穿戴整齊，等在那里，四十多歲的二叔，頭戴又黑又舊的破草帽，上身穿舊藍布衫，外套個黑馬卦，下身穿一黑老布褲子，黑圓口布鞋，人高而清瘦，古銅色臉堂帶著微笑，手拿一旱煙鍋子，一邊往煙鍋里裝煙一邊說:“佳明，吃過了沒有？”“吃了二叔！”“好！咱們?nèi)サ乩镎依贤跹b瓜?！?/p>
? ? ? ? “ 今天隊長派咱倆去土橋趕集，賣西瓜?！薄靶?，我知道，你看我把車都套好了?！薄芭?！那走吧……”來到二隊瓜園里，瓜匠老王腦袋禿的歷害，像大部分中年男人一樣，瘦不拉嘰，眼睛魚肚灰色，大鼻子上破裂的毛細血管，縱橫交錯，他正喝著稀飯，弄出很大的響聲，粗糙厚實的手背汗毛濃密一撮灰毛從他耳朵里支棱出來……
? ? ? ? 見我們進地，他放下手里的碗筷站了起來，一只大黃狗拴在瓜棚邊的一棵杮子樹上，對著我倆狂吠，老王對大黃狗說:“黃毛臥下，再叫看我不打斷你的腿?！秉S毛好像聽懂了他的話，乖乖的站在瓜棚邊上，大張著口，喘著粗氣，搖著尾巴，發(fā)紅的雙眼惡恨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并沒有臥下的意思，隨時準備聽主人的召喚，好像我們是來偷瓜的……
? ? ? ? 我把騾子拴在地頭的大杏樹上，老王說:“先別著急，到瓜棚下面抽鍋煙，吃個西瓜咱們再裝車?！倍逭f:“行！反正路又不遠，歇會也行?！崩贤醢芽胀肟旆胚M飯鍋里，自言自語說:“待會忙完了再洗！”接著從床邊取出煙鍋子，裝了一鍋子旱煙，邊抽煙邊說:“你倆來的還早，現(xiàn)在霧天露水大，天還早，對了，抽煙不？”二叔說我這有。他也裝了一鍋旱煙，和老王對了火，然后坐在瓜棚的小櫈子上，咪著雙眼，抽著旱煙，一付很享受的樣子，老王和他一塊吞云吐霧……
? ? ? ? 不一會老王開口又說:“今天估計隊上有幾撥買瓜的，我挑了一個大個的綠皮西瓜。”他一邊說一邊抽煙，嘴里含著煙鍋子，抱起一個大西瓜，翻來復去看了看，又敲了敲，放在小飯桌上,用一塊又黑又破的爛抹布，在西瓜上抹了一遍，然后去瓜棚里面取出菜刀，切開西瓜，一陣微風吹過，煙灰落在西瓜塊上……
? ? ? ? 紅瓤黑籽的瓜塊，似人饞涎欲滴?！翱斐?，待會吃好了再裝車?！蔽覀儎倻蕚涑怨?，新伍隊長和書記這撥就到了。老王說：“快過來吃西瓜，沙甜沙甜的?！睍浐完犻L邊說邊笑走進地里，新伍隊長說：“老王你今年辛苦了，這么好的大西瓜，跟你的光腦袋差不多，拉到集上準能賣好價錢?！崩贤趿阎炻冻霭l(fā)黑的一口大黃牙，用手撓著發(fā)亮的頭皮，鼻子頭紅的象喝了酒似的，他嘿嘿笑著說:“還是書記隊長領(lǐng)導的好，有經(jīng)濟頭腦……”
? ? ? ? 老王真能吹，他見大家坐定后，開始吃西瓜，就王婆賣瓜，自賣自夸說:“種西瓜不是老王我吹牛皮，你們隊今年算找對人了，這方圓幾十里，誰種的西瓜，都沒有我老王種的瓜，個大味甜。這種西瓜不能只靠技術(shù)，而且還要人勤快能吃苦?！倍逭f:“那是……那是……”“比如每天大中午，你們放工回家吃飯，休息?！?/p>
? ? ? “ 這正是我頂著烈日翻瓜蔓、打瓜芽的時間，這一條蔓上只留兩個瓜……留少了沒產(chǎn)量，留多了就頂落了……火熱的大中午汗流夾背，還得咬牙干，其他人，不是咱吹，沒有人能吃了這個苦……”他停了一下，看了書記隊長一眼，咽了口唾液……書記咬了一口大西瓜看了一眼老王說:“老王，你還是蠻能吃苦的嗎？”隊長吃著西瓜頭也不抬，接上說:“是的，像老王這種能吃苦耐勞的精神，應該表掦表掦?！崩贤蹩牡魺熁?，又接著說:“咱們隊今年種瓜，算是選對了項目，這種西瓜嗎……一來隊里有收入，二來社員也能分紅，還能吃上大西瓜，這三來嗎……”書記接上來說:“這三來你也能掙些票子對吧？”老王又裝了一鍋旱煙，點著猛抽了幾口，高興的說:“書記老弟真會說話，這西瓜賣的越……越多我……嘿嘿……”隊長說:“老王還是比較直率，說出了心里話，明年你還在二隊種西瓜，種好了自然你的收入就多了?！崩贤跽f:“那是肯定的，那是……有書記隊長發(fā)話，看樣子我得在二隊呆上三年五年……”隊長說:“你就放心種西瓜吧，我倆不發(fā)話，誰也不會趕你走的。”
? ? ? ? 二叔把小板凳遞給書記說:“兄弟別蹲著，來！你坐?！睍浾f:“還是你坐，我習慣蹲著?！倍逭酒饋?，在鞋幫上磕掉煙灰，又拿起一塊紅瓤大西瓜遞給書記說:“再來一塊，老王種的西瓜，就是好吃，沙甜沙甜的?！崩贤醯?“這是油渣上的，特別甜?！睍浛戳艘谎劾贤?，笑著說:“二哥你快吃，我剛吃了一塊，都是自己人，我先抽一鍋煙再說?！倍搴俸傩χf:“那我就不客氣了?！闭f完蹲在一邊大口吃著西瓜，大家說說笑笑，連抽旱煙再吃西瓜……
? ? ? ? 老王把昨天摘下的西瓜分了幾堆，大家分頭往架子車上裝……就在這時，又來了一撥拉西瓜的，大黃狗又是一陣狂叫……老王忙的不可開跤，我們套好騾子開始上路。
? ? ? ? 剛到大路口，碰見川底板河村里的老柴，只見老柴頭戴一頂，半新不舊的白草帽，脖子上撘條煙鍋子，一身黑老布，黑色發(fā)紅的臉膛，皮笑肉不笑，露出一排參差不齊，黃不拉嘰，有點發(fā)黑的大門牙說:“老二你也去趕集？”二叔忙說:“柴老哥你趕毛驢馱的是什么？”“噢，我也去趕集給隊里賣小瓜，要不你倆嘗一個，說完連忙喊“?！！闭l知慢慢騰騰走路的毛驢，一聽主人喊停……，不但不停，反比先前跑的更快了，老柴自言自語說:你看這死驢，叫你停下，你跑的那么快，不想活了！
? ? ? ? 二叔一看這陣勢，就知道其中的噢妙！連忙說：“老柴算了吧，到了集上，我賣西瓜你賣小瓜咱們互通交換，都嘗嘗鮮怎么了樣？”“行……行……老弟那就不陪了,我先行一步?！闭f完就去追趕毛驢。
? ? ? ? 待老柴追上毛驢走遠了，我說：“二叔，你看老柴吝嗇的很，一個小瓜（香瓜）都舍不得讓人，還裝出很大方的樣子。”二叔說:“川底板河村人在自留地里種香瓜，上塬趕集熟人太多，給你吃一個，給他送兩個，一個毛驢馱不了多少個小瓜，都送了人情，他還怎么賣錢，人嗎，各人有各人的難處，不送人吧，人情上下不去，送人吧舍不得，與是他就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嘴里喊讓驢停，實質(zhì)是讓驢跑快點……”“難道這里邊還有什么貓膩？”（秘密）二叔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 ? ? ? 不知不覺來到土橋集上，土橋是黃城南塬一個小村鎮(zhèn)、人口不算多，每逢五天一集，穿過一排排簡陋破敗的窯洞院落，在村里還有一條街道，街道邊有一個大澇池，澇池邊有幾顆大柳樹，我們把騾子拴在柳樹上，然后把架子車拉到街上，這里算是集市，雖然感覺偏僻貧窮，但逢集，周圍十里八鄉(xiāng)的社員群眾都往這里趕。這里人稱鬼會，就是說，一上午街道上趕集的人了了無幾，吃過下午飯，人才陸陸續(xù)續(xù)往集上趕。待到日落西山，集上人最多，熙熙攘攘。趕到半夜方散……
? ? ? ?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街上水果蔬菜并不是很豐富。逢集這天還是很熱鬧的，生活的氣息撲面而來，賣水果的女人，語速飛快地給顧客推銷著，新上巿的幾種水果，健壯的青年男人，忙碌不停的稱菜，切肉刮魚鱗。新鮮的饅頭包子，在蒸蘢里冒著熱氣，賣大餅的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玻璃柜后，滿懷期待地看著每個路過的人。街道兩旁還有小食堂，雜貨鋪，理發(fā)店，縫紉機店，街道上有一對老夫婦賣豬肉泡饃，鍋前放兩個大八仙桌，零零星星坐了幾個人，鍋里煮著豬頭肉，飄香四溢的氣味，好遠都能聞見，紅紅的辣椒油飄在鍋的上面，街上趕集的人想吃的多，但摸摸口袋，不少人還是搖著頭，流著口水走開了。
? ? ? ? 我和二叔剛從車上去下切瓜刀，擺好小方桌，老柴趕著毛驢就到了，老柴見我們比他先到，就笑著說:“還是騾子比驢快，來小伙子幫個忙，把小瓜給我卸下來?！庇谑呛?，我倆一人抬一頭，從驢身上卸下馱籠，給他把馱籠擺在我們的旁邊。
? ? ? ? 集上沒有幾個人來買瓜，二叔和老柴開始抽煙，老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不遠處豬肉泡饃的大鐵鍋開始諞閑傳，二叔故意說:“老柴你用什么法子，把驢訓練的比你還精，你讓它停，他反而跑的更快！”老柴好像什么也沒聽見，二叔見老柴裝聾賣傻，又換了話題說:“如今生產(chǎn)隊真正實干的人不多?！崩喜裢蒺x鍋發(fā)呆，二叔見老柴發(fā)呆，沒有聽他說話，趕忙問：“你是不是早上沒吃飯？到底是餓了，還是看上那邊賣泡饃的胖婆娘了？”“哦！還真有點餓，等瓜賣了錢，我要美美吃幾碗泡饃，解解饞……”
? ? ? ? 老柴說完磕掉煙灰，和二叔拉起了家長，我插嘴說:“柴叔剛在村里，你喊驢讓它停下，驢聽見你的喊聲不但不停，反而跑的更快了，為什么？”老柴裝做沒聽見，反問二叔道：“你們村今年誰種的西瓜，這么大的個，能不能先切一個嘗嘗？二叔說:“你個吝嗇鬼，一個破小瓜都舍不得讓人吃，還想吃我的西瓜沒門！”老柴嘿嘿一笑說:“別急！咱先抽一鍋煙，等會我開了張，請你吃豬肉泡饃?！薄澳懔邌莨恚瑺€小瓜都不給，還……”
? ? ? “ 行！我給你們?nèi)ト∫粋€讓你們嘗嘗鮮?！闭f完老柴就去馱蘢里翻來找去，拿出一個熟透了的小香瓜。用他那臟不拉嘰的破袖子擦掉上面的泥土，對二叔說:“給你倆分著吃，別再說我吝嗇?！倍宀]有去接老柴手里的香瓜。而是磕掉煙灰，不急不慌不裝了一鍋旱煙，從兜里去出洋火點上煙，吧答，吧答抽了起來，老柴一手拿煙鍋子，一手拿小瓜，非常尷尬，只好自言自語說:“怎么，嫌??？你不吃我吃。”說完猛咬一口小瓜，嘴巴故意不停巴答吧答，好甜呀！
? ? ? ? “喂！賣小瓜的，小瓜多錢一斤？”老柴忙放下咬了一口的小瓜說：“五分錢二斤，啥五分錢二斤，也太貴了吧，你看人家三分錢二斤?！薄芭?，我這是川地里的沙地種的小瓜，特甜?！薄叭思液弟系墓媳饶愕奶鸲嗔恕！薄昂f，我這沙土地種的小瓜，沙甜沙甜的，你是今天第一個來買瓜的，我討個吉利，開個張，四分錢給你二斤?！薄罢娴模俊薄澳沁€騙你不成?！薄昂冒桑瑏戆朔皱X的?！辟I瓜人走后……
? ? ? ? 二叔說:“老柴你行……開張了，今天的生意保證好，我們跟你在一塊也沾點光，討個吉利，賣個好價錢?！崩喜癫]有回答，看都不看二叔一眼，拿起小瓜繼續(xù)啃起來……二叔討了個沒趣，又猛抽了一口煙，岔開話題慢條斯理的又說:“現(xiàn)在的社員都在混工分，真心實意干活的人不多。”老柴邊肯小瓜邊說:“誰說不是，生產(chǎn)隊的活都讓忠厚老實的人干了。有的人是，吃飯?zhí)舸笸?，干活溜地邊?！倍逭f:“對的，這樣的人，生產(chǎn)隊還不少，照這樣下去，你掙的工分再多，地里打不下糧食，拿工分分啥？”“對，是那么個理……”
? ? ? “ 就像我們川底板河村，本來勞力就少，臟活累活沒人干，大家都想干輕松掙工分多的活。”“是的，要是把地分了單干?！崩喜裣蛩闹芸戳丝凑f:“你胡說什么，小心讓別人聽見，那可不是玩的?！倍遄灾f露了嘴，趕緊說:“言多必失，言多必失……”他在架子車邊上磕掉煙灰，又往街道口周圍望望，只見街上人并不多，而且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倆談話。
? ? ? ? 二叔這下放心了，他又繼續(xù)說道：“真如果那天生產(chǎn)隊解散了，就象初解放，家家打的糧食吃不完，那該多好呀！”老柴說:“把地分了，荒山荒坡承包給個人，到那時山綠了，水清水，大家都能吃飽飯了，而且又有糧又有錢多好呀？”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大談單干的好處?！皣u！來人了！”我說：“你倆說話小聲點，要是叫別人聽到，那可不得了。”老柴忙說:“那是，那是。”二叔見有人來，忙大聲喊！“賣西瓜，賣西瓜！沙甜沙甜的大西瓜……”
? ? ? ? 中午時分二叔從上衣兜里掏出一條舊手巾，從一沓賣瓜的毛票里，抽出兩張一角的給我說：“去，吃碗豬肉泡饃，天不早了，趁這陣子人不多，先吃飽肚子再說?！蔽艺f:“二叔咱這是隊里賣瓜的錢，吃了能行嗎？”二叔說:“隊上有交待，吃飯就用賣瓜的錢，而且每人每天計十五分工，補助二角錢。”“還有這樣的好事？”“你盡管去吃?！编蓿 边@時候，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開了，還真的餓了……“二叔對了，臨走時我十爺讓給他捎煙葉?！敝溃阆瘸?，一會我吃飯順便去街上給你十爺買就是了……”
未完待續(xù)《陜西省、黃陵縣》
作者、李明方、二0一九年、
六月廿七號、乙未日、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