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除了吃，其他的都按下了暫停鍵。春榮就吃飯出來一下匆匆忙忙地，然后丟下碗就走。桂蘭這一天悠閑多了，捧著碗在門口晃著看著外面紅色的鞭炮屑，說，不曉得她倆在家做什么。
做什么，也是吃飯。大年初一做事，意味著忙一年。小四躲房間發(fā)了幾條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臘梅在家也是準(zhǔn)備吃的，她初一做。炒瓜子炒花生。老大幫著燒火，兩個小的不時地來繞一下繞點東西塞口袋里，然后去門口放鞭炮。
紅兵去金哥那里拜年去了。
到下午就閑了下來，兩個人坐在客廳的火桶里嗑瓜子。這火桶很多年了，幾個孩子都在里面站大的，以前婆婆經(jīng)常在里面為孩子埋點東西燒著吃。
“我想出去打工?！?br>
“還是我出去吧?！?br>
“你身體不好，出去我不放心，幾個孩子都服你，放家我放心。就是你要學(xué)著做飯?！?br>
“我出去?！?br>
她不放心的還有他的性格。上次受傷之后，母親猝然長逝，他更孤僻了些，自責(zé)自負(fù)，他出不來。
臘梅說自己兩個妹妹都在外面，她都快四十了，再不出去沒機會了，她想出去試試。不行就回來。她和紅梅一樣，不會輕易認(rèn)輸?shù)?。他答?yīng)了，也答應(yīng)學(xué)著做飯。
紅梅過年收了很多紅包。雙胞胎從回到家就收了很多錢，當(dāng)然都記下來了，許多都要還的，這和銀行貸款差不多。
公公婆婆很寵孩子，不能聽到一點哭聲，孩子哼唧幾聲就喊紅梅，有時候兩個人還互相指責(zé)。老太太說自己養(yǎng)過兩個有經(jīng)驗，老頭子看電視，學(xué)著現(xiàn)代新育兒知識，紅梅自己看了書，也只好袖手旁觀，聽任他們。
老倆口為孩子做起長遠打算，要友志在家做起六上六下的房子來，夠三家子住。你兩個兒子，不要這么多房子嗎？至少這么多，滿紅說，我們家的地基，老小不要了，都給你們，給他留個大房間就行了。想想是要那么大的房子才夠。
不對，紅梅是準(zhǔn)備帶孩子去城里上幼兒園上小學(xué)上大學(xué)的。她問友志，友志說早答應(yīng)了你的，掙錢去城里買房。不過，他本人是無所謂在哪里的，為了孩子，他現(xiàn)在看到孩子就說是的，是要在城里買房子。
還得出去掙錢，有了花錢的兩小只，過兩年要上幼兒園了，快得很。在家待久了人都遲鈍了。
初二，嫂子三口早早去了。大姐一家一起來了，二姐家遲點，向東準(zhǔn)備了鞭炮，怕嚇著孩子，鞭炮拖到外邊的池塘那邊，遠遠地看見他們來了，在外邊放了鞭炮。
小只大只都半歲了，老大看著還是比小的小一點。他們說是因為剖腹產(chǎn)把他倆順序顛倒了，要是自己生，那個大的就是老大。他可能不服氣，要始終壓著哥哥一頭。
大家都上去拍手表示要抱抱他們，他們仔細看看別人轉(zhuǎn)頭看看抱著自己的父母，一頭鉆進懷里。你越拍手他們就鉆得更深抱得更緊。得等人家走了，他們會偷偷轉(zhuǎn)過頭來尋找剛才那個人，好好地看一看。又偷偷地細細看這個家，從墻壁到屋頂還有外面，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確實有趣。
兩個孩子出門，真是大陣仗，奶粉奶瓶，還得煮。被子衣服尿布帶了一大包。桂蘭原本打算讓他們在這歇一晚，紅梅嫌麻煩，說晚上都要洗，洗還要暖暖的地方，那也得擺攤一樣，得回去。
趁中午兩個睡著，紅梅又吃了點東西，說她現(xiàn)在常常覺得餓得不得了一樣，做什么都得趕，想做個事情難死了，怎么辦。大姐三個，一個個來的，應(yīng)該好點。
都說忙到上幼兒園就好了。
紅梅說她想出去掙錢，這兩個脫不了手。臘梅說她也打算出去掙錢。
桂蘭嚇一跳：“你還出去，你家?guī)讉€都丟給紅兵？”
臘梅點點頭，說紅兵答應(yīng)了。
“他怎么不出去？叫你一個女人出去？”
“他是說他出去?，F(xiàn)在孩子讀書，還是他在家好些，孩子聽他的，他也會做飯，田里地里有機器有妹子幫著，他也照。他那年受了驚嚇又開了刀，后來他媽媽走了，身體差了，他在外我還不放心，不會照顧自己，在家還有人看著。”
紅梅說姐姐性格在外能做好的，吃苦耐勞性格又好真誠，能做。等掙了些錢，我家的兩個大一點，我們一起做個什么，開店也行。她準(zhǔn)備看看能不能開個店，找個人看孩子，自己身邊帶著。
桂蘭眼睛都大了：“店那么容易開？先要砸錢，你又要帶孩子，哪里有精力做那些。丟家里給你奶奶吧?！?br>
紅梅說自己帶。
桂蘭看著女兒，嘴巴動了幾下沒說話。小四看著母親，覺得母親以后會越來越像奶奶了。許多事情，自己無能為力就慢慢失去發(fā)言權(quán)，就不說了。
女兒們都要出去，桂蘭心里有點茫然。她和向東漸漸老了，有女兒在身邊經(jīng)常來看看，伸伸手就幫她做了不少事情，尤其不舒服的時候，一個電話大女兒就來了，就是不來，躺在床上想著她在那里也不慌。出去，一走就一年，有事指望誰？
一家有一家的困難，她幫不了她們，甚至還指望著她們，她就不能攔她們。
其實，女兒們自己掙錢自己花會更好，她現(xiàn)在體會到了，自己的錢自己花著更開心，存那里看著那個數(shù)字也開心。另外找女兒要比女婿給的好。
她心里不大好過，臘梅都快四十歲了過幾年都要做奶奶的人了還要出去打工。那個蔫了吧唧的女婿簡直像個吃軟飯的，還那一幅德行，像個脫產(chǎn)干部一樣，也是一輩子。
女兒們坐一起談得挺高興的。然后約著明天讓紅兵臘梅友志小四一起跑一下二姨和大姑家，后天去大姐家再后天去二姐家。說著就把電話都打了，把時間安排好了，大姑家吃早飯二姨家吃午飯?，F(xiàn)在也不差吃的，不要那么多，搞個爐子鍋就好。
小四盤算著在二姐家吃了飯就從她那里搭車回江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