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最震撼的時候，便是我回過頭，你正在看著我。你看到了我眼中的你，而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星辰大海。
----閑茗掌柜
這是我第一次為茶客送茶，送浮生。
因為她是棠的朋友。
當(dāng)我到了巷口的時候已經(jīng)是日落了，鋪天蓋地的晚霞就像是一片玫瑰海，翻涌著，奔騰著。
龍銜寶蓋承朝日，鳳吐流蘇帶晚霞。
這是言語所不能描繪的驚世之美，令人驚嘆，令人窒息。
但卻遲暮。
我聳起鼻子，嗅了嗅?？諝庵杏蝿又豢|煙草香，不嗆不烈，反而有股淡淡的清香。
誰家的煙斗，竟是醉了風(fēng)。
我看著街邊的門牌號，慢慢地搜尋著。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
4棟18號，應(yīng)該就是這了。
我敲了敲門。
門開了。
“你好，請問你找誰？”女孩裘著帽子，眼框有些泛紅，聲音也有些沙啞。
“是皮皮嗎？”我看過皮皮的照片，應(yīng)該就是眼前的女孩了?！拔沂侵凹s好的，冥?！蔽覍χe了舉手機，證明了身份。
“請進(jìn)?！迸@得有些無精打采。
“她和我說，如果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找你要一杯浮生?！迸⒆谖覍γ?，看著我。
女孩的眼睛很好看，眼尾輕輕揚起，眸中夢幻迷離，四周略帶紅暈，形似桃花。
三分柳葉輕描眉，七分桃花惹人醉。
可是這雙眼中，卻是無神。
我掃了一眼四周，每一件物品的擺放都很整齊、很舒適，不難看出女孩過的很精致。
她該是不肯委屈自己的。
但窗邊有一盆半枝蓮，落了葉。
我從包中取出浮生的茶簍，女孩為我煮上開水。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搓著手，發(fā)著呆。
直到我為她奉上浮生。
“先生的茶，總是那么苦嗎？”女孩抿了一口浮生，突然笑了。
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我好像又明白了她在笑什么。
女孩閉上眼，感受著浮生。初入口，淌過喉，苦了味，入心頭。
片刻，她遞給我一個鐲子。
“那是她給我的，我今天把它給你了。其實我也才知道，放棄一個人，原來這么難?！迸⒌穆曇粲行┣謇?，語氣中頗有一絲上位者的意味。
像是驕傲的公主。
我看了看鐲子，銀制，上面鑲了兩顆星星狀的鉆石。
惺惺相惜？
我沒有多問，將鐲子放入身邊的木匣中，寫上皮皮的名字。
-
我是一個被寵壞了的人。
也許是出于相貌不俗的原因，我的身邊總是不缺對我好的男生，也不缺繞著我轉(zhuǎn)的追求者。
我就像是蘇妲己，贈他們以希望，再給他們以絕望。我享受著這種撩撥人心的快感，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我以為我就應(yīng)該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我以為我應(yīng)該是個一個沒有心的人。
可我卻找到了我的心，在她的身上。
一個女孩。
我不想喚起她的名字，就只用“她”來代替好了。
我和她認(rèn)識了六年，做了四年的路人，直到最近兩年才要好起來，慢慢發(fā)展成了閨蜜。
我們倆很要好，好到可以在一張床上躺著聽《殺破狼》。有時候，她會側(cè)頭看向我，我也會側(cè)頭看向她。
我能看到她眼中的我，她也看到我眼中的她。我看到她的眼中，只有我，我也知道我的眼中，只有她。
那一刻，我決定以后只做她的蘇妲己。
-
女孩說著，看向我：“我想，先生應(yīng)該知道這種感覺吧？”
我愣了愣，輕輕“嗯”了一聲。
她看向我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星辰大海。
我知道，她眼中的人是她。
我也知道，曾經(jīng)有一個人，一直在我身后，看著我。每當(dāng)我回過頭，她都會沖我微笑，眼中同樣是星辰大海，浩瀚無邊。
但后來，我太久沒有回頭，以至于等我想再看看那一片星辰的時候，已經(jīng)看不到了。
我走神了。
“但是呢，我和她，都是女生啊?！迸⒎飨旅弊?，烏黑的長發(fā)奔涌而出，垂落下來?！疤y了。”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是啊，太難了。
-
有一天，朋友們起哄，要讓我和她親一個，于是她親了我一下。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感覺，但我真的很興奮，我甚至腦子一熱把她給直接抱住了。
我真的好喜歡她，特別特別喜歡。雖然我在感情上一直是很主動的一個人，但是她親我的那一刻我只想鉆進(jìn)她的懷里抱著親，我一度沒想到在她面前我居然是被動的一方，或者說，受。
我之前說過，我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女生，我習(xí)慣了接受別人的示好，甚至成了本能。
但是在她面前，我變得不一樣了，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是攻還是受對我來說已經(jīng)無所謂了。
我是真的很喜歡她。
跨年的時候，她說要陪我跨年，先睡一會，讓我到時間打她電話。于是我就一直守著，直到十一點五十八分的時候，我撥通了她的電話。
我想著，二十秒，如果二十秒內(nèi)她沒接電話，那就不打了。
如果不是因為跨年，我是不舍得吵醒她的。
我看著手機里的計時一秒一秒地跳動著，看著它離00：00越來越遠(yuǎn)，看著它離00：20越來越近，我有點失落。
沒關(guān)系，就讓她好好睡一覺吧！我這么安慰自己。
但她接了，在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
她的吐字很模糊，甚至更像是呢喃，帶著厚重的睡意。
但她是接了的。
那天晚上，我們打著電話跨了年。我對她說，“剩下的時間很長，能陪你多久就陪你多久?！?/p>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飛快地跳動，掌心甚至有了汗?jié)n，雙手輕微地顫抖著。
這句話用盡了我畢生的勇氣。
-
女孩說這些話的時候，我能看到她眼中的狂熱。
也能看到她之后的失落，鋪天蓋地，淹沒了星辰。
“但是，你們最后沒能在一起，是嗎?！蔽蚁袷窃趩柵?，但我知道，這已經(jīng)不是一個問句。
“我試探過她，她也給了我回復(fù)，她說，我們姐妹倆挺好的?！迸⒅刂仫嬒乱豢诟∩?，眉頭緊皺，就好似飲下一口烈酒。
烈酒不如它。
“當(dāng)她知道我是個les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對我的態(tài)度，就像是過山車一樣，飛速下滑?！迸⒂沂种г谧雷由?，掌心抵著額頭，五指深深埋在頭發(fā)中，直直地盯著浮生?！八_始疏遠(yuǎn)我，我和她說再沒能一起喝奶茶，沒能一起吃照燒雞腿的餡餅，沒能一起，走下去?！?/p>
“我以為，她會感動的。”女孩的聲音很輕，一顆淚珠在她眼角悄悄凝聚。
我用琉璃皿取下那滴淚，一半置于杯中，一般置入隨身攜帶的瓷瓶中，有些感慨?！坝袝r候，你的癡心一片只能感動你自己?！?/p>
我也忘了這句話是誰對我說的了，不過說的挺好。
“先生，你說話總是這么傷人嗎？”女孩沒有飲下最后一口浮生，而是噙著笑，看著我?！盀槭裁丛谕浿埃且议_別人的傷疤呢？讓她，一次又一次感受著當(dāng)時的痛苦。”
我沒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就像我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自己。
也許，心痛這種東西，痛習(xí)慣了，可能就好了。
“好啦，反正，喝下去，就都忘了?！迸χ彝铝送律?，居然是有些俏皮。
也許，這才是她應(yīng)有的樣子。
我背過身看著窗外的天空，一輪明月高高掛著，但是卻不見星辰。
女孩在我背后飲下了最后的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