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盡管來時已做足了心理準備,可是當真正看到沐琉煙人影的那一刻,水泠月還是覺得這個師傅一直想要調查的女人遠比她想象中的陰狠可怕。
隔著紗簾的雙眼,凝在她身上,就像一條隨時會咬人一口的毒蛇,不知不覺就散發(fā)出一股滲人的寒氣,纏繞全身各處,冷得讓人窒息。
“沒想到你還真敢應邀,的確是個不怕死的人?!?/p>
“貴妃娘娘說的哪里話,人生短短數(shù)十載,瑯玥還沒活夠怎么會不怕死呢?”水泠月收了心底滋生的寒意,一步一步掀簾進去。
雍容華貴的婦人正臥于錦榻上,神情似嗔似嬌,眼神卻泛著眸中異彩,她輕哼一聲,語氣極為不屑,“若早知道你是水星瑤的女兒,本宮定不會讓你活著走出疊云關,更不要說嫁給本宮的兒子做王妃。”
“是瑯玥不懂事讓母妃頭疼了?!彼鲈鹿亲永锞褪莻€極其堅韌的人,越是面對緊張害怕的局面,她越是表現(xiàn)的淡然自若,絲毫不懼。
“哼,這么多年了,本宮倒是不知道她竟然躲到了南朝。一朝為后,錦衣玉食,日子倒是過得舒坦?!?/p>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水泠月垂著眼瞼,思索半天,“不知母妃今日喚瑯玥來為的何事?”
沐琉煙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抹淡諷,“故人之女突然成了本宮的兒媳婦,本宮這個做母妃的不僅被蒙在了鼓里,竟還三番五次地折在她手里,難道本宮不應該請她來好好聊聊嗎?”
“這……”水泠月假裝不知這個聊字何意?
“別緊張,本宮一向很寬容的,尤其是對故人?!?/p>
水泠月也不與她打哈哈,直言道,“既然母妃今日執(zhí)意要為難瑯玥,母妃何不發(fā)發(fā)慈悲替瑯玥解解惑,也好讓瑯玥做個明白鬼。”
“年紀輕輕,算計倒是不小,死到臨頭了還敢與本宮談條件?”
“瑯玥怎敢與娘娘談條件。娘娘高高在上,富貴呈祥,滿足一個將死之人的小小心愿,不足為過吧?”
“不愧是水星瑤的女兒,這張小嘴可比你母后厲害多了。如你所說,本宮今日就發(fā)發(fā)善心,替你了了這樁心愿?!?/p>
“你究竟與我母后有何恩怨?以至于那么多年,您還如此記恨她?”而她也耿耿于懷多年,恨你入骨。
“恩怨?”塌上婦人突然變了臉色,幽冷的聲音令人心驚肉跳。
“全都滾出去?!彼テ鹱郎系牟璞厣弦粩S,嚇得宮女張皇失措。
水泠月不明白她為何一瞬間如此失態(tài),只覺得兇神惡煞也不過如此。
宮女倉皇而逃,半刻便沒了人影,內室一片死寂,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可水泠月背后的冷汗還是一層又一層地往外冒,撞上那雙陰惻惻的眼睛,那股寒意更滲了。
“恩怨?本宮與你母后之間的恩怨又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你既然如此好奇,為何不去問問你那高貴的母親曾經做過什么蠢事?她又是如何對待本宮的?”
水泠月避開她投射而來的幽芒,唇角無聲冷笑,“既然你與我母后的恩怨說不清楚,那櫻宗呢?貴妃娘娘對櫻宗,對您的師傅難道就沒什么愧疚嗎?”
“愧疚?真是笑話,要說對不起,那也只是她們對不起我!是她水星瑤貪慕虛榮,引狼入室,不是我,小丫頭,你懂嗎?”
錦榻上的婦人一步步向她走來,眼里的毒蛇似吐著紅信子,隨時能致人于死地,脊背處的冷汗幾乎浸濕了內衫。
水泠月抿緊下唇,盡量保持鎮(zhèn)定,“櫻霜前輩將你一手養(yǎng)大成人,悉心教導,還親傳你武功,甚至將你視如己出,在貴妃娘娘眼底竟是對不起你嗎?”
“哼,櫻霜?小丫頭,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就別亂猜測,你知道的這些,是你那高貴的母妃告訴你的吧。本宮今日就告訴你,她若真把我視如己出,當初就不會那么偏心……”
“是偏心還是別的,貴妃娘娘難道不清楚嗎?”
“不自量力的黃毛丫頭,本宮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利爪如風說來就來,水泠月心下一驚,在一寸之遙處生生錯開那只利爪,后背卻撞上了柱子,痛的她倒抽一口涼氣。
嘴上卻不饒人,“怎么?難道被瑯玥猜中了,貴妃娘娘您也曾泯滅良知,恩將仇報,做出弒親滅族的……”
“哐當!”身后遮擋的木制屏風突然被一掌風劈裂,眼前光影重疊,如云流水般劃過,肩膀處的銳痛傳來,水泠月再次凝聚掌中內力一擊而出,抵擋住一波波的沖擊。
掌風與劍勢相拼,利刃與短刀撞擊,從內殿到外間,在閃轉騰挪間,七八個來回。
玉顏殿里就像炸開了電光一般,整個房屋都被翻攪過來,桌椅殘片,散的到處都是。
最后一擊,水泠月用了九成的內力,才將沐琉煙的攻勢震碎。
“噗!”沐琉煙吐出大口黑血,額際青筋暴起。
“呵……不愧是母女啊。她竟舍得將畢生絕學都傳授于你。今日就讓本宮開開眼,看看究竟是她的流星飛花厲害,還是本宮的落月寒冰掌厲害!”
“落月寒冰掌,你怎么會……原來櫻宗的命案真的是你……”來不及驚訝,她瞳孔里的那道暗影已瞬間重壓而來,疾風猛烈,天光似炸裂一道口子。
水泠月用盡全身氣力自那口子跳躥而出,后背生生挨了一記怒掌,全身似瞬間冰封般,剛才還在嘩嘩流動的血液頃刻間便凝在心口處,連呼吸都打了顫。
內力反噬,沐琉煙大口吐去口中的血,眼神比血還妖異,“本宮今天就了結你?!?/p>
利爪掐住纖細的脖頸,直接將她按在圓柱上。意識渙散之前,水泠月暗咒了一聲,這沐琉煙怎么那么喜歡掐人的脖子。
利爪上的重壓越來越重,模糊間,她竟看到沐琉煙那張原本如花的嬌顏變成了猙獰恐怖的魔鬼臉,丑陋不說,還滿連紅光黑氣,扭曲可怖。
走火入魔之兆?
終于露出馬腳了。
“貴妃娘娘,韓遠是你殺的吧?”
“找死!”
她也只是暗自猜測,沒想到她反應如此激烈,如此說來,韓遠的慘死的確是她所為。
“難道被我猜中了?”水泠月深知她此刻五內具焚,根本殺不了自己,所以只想套出真相。
誰知外面突然有人闖入。
“司徒捷求見皇貴妃娘娘?!边h遠的,低低的聲音突然闖將進來,好似天際外的幽聲一般,水泠月心口倏然一驚,仿佛心口那處被凍結的血液有了松動的勢頭。
就在這一怔愣間,她渙散的意識回籠,全身細胞都在涌動、真氣涌上來,將要沖破那層寒冰的的壓制。
“皇貴妃娘娘。”這一次司徒捷的聲音更近了,仿佛是來到了內殿,正一步步穿過紗簾,近到跟前。
“嗯……”手上力道忽然一松,水泠月直接栽到地上。
她沒有看進來的人,而是不動聲色地試著運氣,竟發(fā)現(xiàn)體內真氣竟真的竄出了寒氣的壓制,正慢慢回復。
“皇……寒親王妃!”司徒捷真的闖到了兩人跟前,就在沐琉煙的眼皮子底下,“兩位……這是在做什么?”
仿佛跨進地獄的那只腳被他拉回來了,水泠月竟被司徒捷那半信半疑的傻樣逗笑了,“世子看不出來……”話出一半,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那破嗓子嘶啞如鬼魅,索性閉了嘴。
去看沐琉煙眼神時,竟沒有發(fā)現(xiàn)剛才那種嗜血狂風,她怎么能一瞬間就藏起自己那黑暗的一面,當真可怕至極。
“寒親王妃,你怎么坐地上了?”司徒捷邊說邊去扯她的手臂,想將她拉起來。
沐琉煙幽冷的聲音傳來,“司徒世子怎么來了?”
等水泠月站定身形,司徒捷才回身向沐琉煙施了一禮,“回皇貴妃娘娘,司徒受寒親王爺所托,帶王妃去漢銘殿,說是皇上宣召?!?/p>
沐琉煙微呵的瞬間,司徒捷已轉頭對水泠月道,“王妃,皇上還在漢銘殿等你,我們還是趕快走吧?!?/p>
他一口一個皇上,沐琉煙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些微輕笑,“本宮這兒媳方才受了點輕傷,不如世子等太醫(yī)瞧過之后,再把人帶走也不遲?!?/p>
司徒捷看了一眼水泠月,那眼神似乎在問她你需要治傷嗎?
廢話,她可不想真把小命真的擱在這,“勞母妃關心了,兒媳只是一點輕傷不礙事,不用麻煩太醫(yī)。況且若是讓父皇等著兒媳,兒媳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p>
原以為沐琉煙還會再找什么理由,誰知說完這句話,她竟擺擺手,“也罷,你們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