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我艱難地跋涉在由家通往我們鎮(zhèn)街道的這條無比熟稔的小路上,每走一步,腳下的積雪就發(fā)出吱吱的被踐踏的呻吟。刺骨的寒風刀子般刮著我的臉,我把脖子縮了再縮,可好像是在做無用功。
? ? ? 我頭也不抬地走路,心里一個勁地埋怨母親。剛才母親硬將我從床上拖起,“逼”我坐早晨六點鐘發(fā)往省城的汽車(我在省城讀書)。我本打算坐中午十二點的那一趟,可母親說中午那一趟一般人比較多,怕我擠不上,而明天就要開學了。憑我讀高中積累的幾年乘車經(jīng)驗,只要車在我面前停,就是再擁擠,我也能將自己塞進去。所以母親怕我擠不上車,可真是小瞧她女兒我了。但是母親對我的“賭咒發(fā)誓”置若罔聞,胳膊擰不過大腿,我只得遵命。其實我家距鎮(zhèn)上不遠,步行不超過20分鐘。母親五點鐘就將我拖下床,理由是我一向收拾比較慢,而她四點多就起來做飯,說空腹乘車對身體不好。我和母親慪氣,一口飯也沒吃。
? ? ? 仰望天空,黑漆漆一片,不見月亮與星星的蹤影,原來它們也賴床。母親走在我前面,一只手提一個口袋,一個里面裝了幾本書,另一個里面是幾件衣服,我要拿,母親怎么也不讓。我只背了一個小包,右手捏了一只手電筒。那些東西對于母親來說顯然有些沉,因為她的雙臂被兩只口袋拽得筆直,重物拖得母親腿也幾乎要彎起來。母親不時回過頭讓我走快點,怕我趕不上車。在說話的當兒,兩只手重又將口袋往上提了提,又回過頭繼續(xù)前行。刺骨的寒風怒吼著吹打我和母親,我只覺耳邊狂風呼呼作響。再看母親,她的頭發(fā)在大風里翻飛著,有時候可能頭發(fā)吹上來遮住了眼睛,可是母親兩只手拿著重重的東西,沒有辦法拂去臉上的亂發(fā),只得停下來用左手拿住右邊的口袋,這才能騰開右手拂去蓋住眼睛的亂發(fā)。
? ? ? ? 看著母親在寒風中提著重物步履蹣跚的背影,剎那間,我的心中涌起一種莫名的內(nèi)疚與自責,并迅速地蔓延開來,一點點地吞噬掉那幾分鐘前還溢滿心懷的對母親的忤逆情緒。我緊走幾步,趕上母親,要從母親手中接過口袋,母親推辭說自己可以,看我不退讓,便將輕一點的口袋給了我?,F(xiàn)在我與母親并排行走在這條來來往往不知走過多少次的小路上。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個頭在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超過了母親,宿舍同學都說我瘦,可母親明顯比我還瘦小。母親總將她少女時代的照片拿給我看,因為經(jīng)常摩挲,已微微泛黃的相紙中的母親有兩只粗黑、漂亮的麻花辮,圓圓的臉蛋兒還有點兒嬰兒肥,雙眼皮下面的兩只大眼睛特別明亮有神。可現(xiàn)在稀疏花白的頭發(fā)取代了兩只美麗的麻花辮,歲月的皺紋亦吞噬了母親美麗的容顏,兩只眼睛連穿針引線都感覺吃力。我只覺鼻子發(fā)酸,怕母親看到我的眼淚,便故意放慢了腳步。
? ? ? 母親又走在了我的前面,我已不忍心去看母親在狂風中艱難行走的佝僂背影。這背影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
? ? ? 不覺間,已來到了等車的地點。街道兩旁的路燈發(fā)出些許微弱的光,路燈下站著一些遠行與送別的人,人們不自覺地用跺腳和搓手來抵御寒冷的侵襲。
? ? ? 母親囑我路上小心,在學校照顧好自己…我只是一個勁的點頭。一聲汽車喇叭的長鳴劃破了靜寂的小鎮(zhèn)。上車找到座位坐定后,我透過布滿水汽的模糊車窗向外望去,只見母親還站在原處,眼睛望著慢慢駛?cè)サ钠嚕粍硬粍?。看著母親在昏黃路燈下漸漸遠去的身影,我的眼淚洶涌而下。汽車載著我和我那毫無掩飾、肆意飛揚的淚水,駛過小鎮(zhèn),駛過家鄉(xiāng)離母親的背影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