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已是前幾天的事了。
今日坐車回家,恍恍惚惚中醒來,一眼望見遠處的田野,陽光下顯得清澈新鮮,雖然還是冬日肅殺的枯黃,卻覺這陽光里氤氳著春的氣息,像擁抱,隔著衣衫不易察覺的溫熱。
春暖薄如輕紗,散落在田野上的棵棵小樹,嶙峋的瘦骨條理分明,有一種光明磊落的美感?;蛟S她們那枝枝條條上已經(jīng)鼓出了巧克力豆似的萌芽,不久的將來就會開出胭脂粉花,像這微暖捂著的點點星火,只等春風再熱烈些,便風風火火的燃透整片原野。
田間離離秋草,會在一聲聲驚雷中變換春裝,一抹抹鵝黃到青綠,輕搖著身姿一路蔓延開去,青草深處蟲鳴聲聲,恍若久別重逢的一首歡歌。山窩破落的老屋,落寞深沉,會有細絲春雨醇如酒,一天天酣飲之后忘掉歲月將晚,依舊著一樹桃色簪花斜依山下。小河邊沉睡的沙石,會有微涼的春水撫過,滑膩膩的閃著晶瑩的光,她原是會笑的,笑的有些耀眼,那時有鴛鴦在臥,淺底翔魚,落落野花,還有流水的嘻嘻哈哈。那時的春啊,像極了撒歡的孩子,在天地間奔跑,歡笑,就連那柔柔的一池春水,也笑出滿臉皺紋。春耕的水牛,籠罩在煙雨薄幕中,身后的農(nóng)人頭戴斗笠,身披蓑衣,淡煙留白,青山著墨,那原是不可求見的世外之人。
近鄉(xiāng)情更怯,遠去的流年有四季,關于春的記憶稀釋的淡入薄酒,輕抿一口,微辣入喉,卻也轉瞬即逝。猶記當時野花插滿頭,想引蝴蝶來嗅。也記那時嫩嫩的茅草柔軟甘甜,一把把抽出大快朵頤,想來秋日殘缺的那一片飛絮是被吃進肚子里去了。還總把滿樹桃花折幾枝,插入窗上的空瓶,美或不美呢,倒是那幽幽的帶著些樹皮腥氣的香翕鼻可聞。
春有春趣,只是風雨送春歸,未來的及與春同這一場風雨又已離開家鄉(xiāng)。春有春情,天遠路長,待桃花樹底風吹盡,再與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