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深秋

一滴,兩滴,窗欞落下潺潺的淚,追逐,迷藏,這光與影,煙與雨的嬉戲。守在窗前的心情,守著窗外一葉黃的飄零,隨風。落葉歸根的旅程,踩進又一腳持傘遠去的背影?!吧成场成场?,是寂寞綻放的聲響,一朵,兩朵……開滿人潮洶涌的霓虹,的別離……
  
濕漉漉的街,雨疏疏地織著深秋的網(wǎng)。路旁紅雨衣的孩子蹦跳著,濺起的水花打濕母親“嘮嘮叨叨”的褲腳。撐著黑傘的老人,蹣跚,一路老去的步履在雨幕中模糊,終于消散在拐角盡頭的酒館。兩個小學生共披一件黃雨衣,慌慌張張地跑向相反方向的學校,他們的笑聲被雨聲打散,只剩下零星幾點,飄進窗來,落進杯中的咖啡,微漾。
  
老去注定是青春的注腳?春的綻放只為換來秋的枯黃?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很多很多年前,也有這樣一片秋雨浩蕩,也曾與故人在雨中肆意奔跑。青春的火熱燃燒盡深秋的頹唐。那時只覺得天地雖大,卻可任由未來放肆翱翔。而今故人星散,各自奔忙,終究困在各自老去的歲月。唯有雨聲依舊,唯有被打濕的人生,融成一杯咖啡里淡淡的薄涼。
  
呵一口氣在窗上,白霧頓時蒙住了窗外喧囂的人世。用手指在上面隨意劃著,就像上中學時的雨天那樣,靠在教室窗玻璃上隨意地劃著。不覺間竟寫下一個個名字—那是一個個丟失在時光深處的名字。待要細想,字跡已然模糊,終至消失不見。多少心心念念的人,多少似水年華的流光,終究化作窗外深秋漫天翻飛的金黃,歸于泥土,悄然永別。

白霧轉(zhuǎn)瞬散去,咖啡漸漸變涼。窗外的紅塵依舊滾滾,車水馬龍,燈紅酒綠,人潮洶涌。
  
那處好多好多年前一起躲過雨的屋檐,又并肩站著又一季青春的面龐。偶有車燈駛過,濺起一串水花。車輪碾過潮濕的柏油路面,撕開歲月“嘶嘶”的回響。
  
咖啡館響起起起伏伏的琴聲,低吟淺唱,是一支古老的調(diào)子。雨聲融入琴色,竟格外清越,每一個音符都像是雨滴凝成。側(cè)耳傾聽,那旋律仿佛在訴說些什么,關(guān)于逝去的時光,關(guān)于拾不回來的過往,關(guān)于所有在深秋雨中被打濕的記憶。

直到雨聲,琴聲,心聲,漸漸融在一起。
  
當所有未曾開口的告白,都藏進雨中。
你拉著我跑過長街,碎影搖晃。
  
當所有打濕的記憶開始蘇醒。思念一頁一頁不斷打印。
我伸手欲觸那些消逝的面龐,
卻只接到滿掌溫熱的秋涼。
原來往事的溫度最禁不得碰,
輕輕一暖,便成了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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