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寫過一期《法律何為？》，但當(dāng)時感覺自己的表述不清晰，也沒有什么深入的思考，浮于表面，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赐陽|野圭吾的《彷徨之刃》，我感到，有些話想說。不說，心里憋得慌。分段敘述，可能于我紛亂的思路更清晰些。

法律是在保護受害者？還是在保護施害者？

小說中的三個未年人（17歲）連續(xù)強暴、凌辱了二十多個少女，并拍成錄像，最后一個少女甚至被折磨至死，至此才案發(fā)。但他們都不以為然，拋尸后仍然我行我素，因為有未成年人法的保護，即便被抓，也只是判幾年甚至只有幾個月的刑期，因為法律會充分考慮到了未成年人的“未成年”心智，不公布姓名，不影響他們以后的生活，給他們改過自新機會……但是，法律有沒有考慮過被害人？一個花季少女被慘殺，結(jié)束了一生的美好前程，而受害人的家人，則要一輩子被內(nèi)心的痛苦所煎熬！誰來保護他們？

當(dāng)新聞大張旗鼓地把被害人的信息、照片、被害過程等完全公布于眾（反正人已經(jīng)死了么），而把犯罪嫌疑人的照片卻做部分遮蓋，新聞人干了什么？（這一方面的例證，現(xiàn)實中比比皆是，最典型的，請看央視《今日說法》?。┻@些所作所為算不算幫兇？

沒錯，被害人已經(jīng)死亡，但死亡后就沒有尊嚴了么？被害人還有活著的家人，有誰考慮過他們的感受？他們一輩子都要在痛不欲生的陰影下度過，忍受別人的流言蜚語，指指點點，而施害者，卻可以在未成年人法和新聞媒體的保護下，被勞教幾年后，依然過完他們的人生。這公平么？

有人說，他們是未成年人啊，應(yīng)該給他們一個機會。我不知道，17歲和18歲有什么區(qū)別？我也不明白，生理成熟后“未成年人”所犯下的罪行，可以由“心里不成熟”來脫罪！我更不明白，如果罪行可以由懺悔、反省、道歉、改過自新來抵消，那么，我們要法律和道德做什么？錯了就是錯了，犯下罪行就應(yīng)該承擔(dān)后果，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還有，未成年人法堂而皇之的理由之一，是給未成年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顯然，這個機會是建立在一種假設(shè)之下——將來他可能會改過自新。但如果施害人不會改過自新呢？怎么辦？受害人和家屬的權(quán)益誰來保護？

公平公正的法律，怎么可以由未來可能有的假設(shè)來抵消已發(fā)生的事實？換句話說，法律建立在未來可能會出現(xiàn)的假設(shè)上，是公平公正的嗎？我所知道的一個事實是：犯人出獄后重新犯罪的比例，在世界各國都很高。他們并沒有反省自己的罪行，因為法律沒有給予他們應(yīng)有的懲罰。與受害人及家屬受到的傷害相比，他們的付出輕之又輕，當(dāng)付出和所得相差較大時，任何一個不是傻子的人，都會選擇繼續(xù)爽爽的生活。

劇中受害人的父親看到女兒被凌辱殺害的場景，整個人都崩潰了，他毫不猶豫地殺死了其中一個男孩，然后回家整理行裝，踏上復(fù)仇之路，尋殺另外一個施害者！因為他明白，既使依靠警方抓住了這幾個壞蛋，在法律條文的規(guī)定下，他們也只會承受很輕的懲罰，然后洗清之前的罪行，輕松走上人生路。而他的女兒、他的家庭、他的全部，都在一夜之間被毀了，沒有女兒，他的精神已死。所以在肉體死之前，他要復(fù)仇，雖然并不能讓女兒復(fù)生，但內(nèi)心的煎熬會因此而減輕些，他也可以帶著些許安慰去見天堂的女兒：女兒，爸爸要為你報仇了！殺完這幾個人渣，我們天上見，永不分離！

對一個父親來說，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懲罰不了傷害女兒的人，是最大的失敗！而讓犯罪的人消遙法外，他又如何去見天國的女兒？

但可悲的是，因為這個“成年人”殺了一個“未成年人”，馬上從受害人變成了犯罪嫌疑人，受到了全國的通緝。而那個未被逮捕的“未成年人”，卻不被通輯——因為他未成年人，要保護他的隱私——于是，他可以輕松地從新聞中得知追殺自己人的動向，巧妙地逃避……

那么，法律，到底是在保護受害人？還是在保護施害者？

法律的功能：一是懲治罪犯；二是阻止犯罪。

但可悲的是，這兩個功能，一個也沒有完全實現(xiàn)。甚至某種程度上，法律成了惡人的幫兇。比如，未成年人保護法，把做惡的未成年人全面保護起來，它高估了人性轉(zhuǎn)善的可能，低估了未成年人的殘忍性?，F(xiàn)在頻頻曝光的校園霸凌事件，就是最有力的反證：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不會受到任何懲罰，所以他們做起惡來沒有任何顧忌、殘酷至極！在這方面，美國的法律，給了中國一個很好的教育：前不久，三個留美中國學(xué)生對同學(xué)進行欺凌，被判終身監(jiān)禁。

“少年法并非為被害人而制定，也不是用來防止犯罪，而是以少年犯罪為前提，為了拯救他們而存在的。從這些法律條文中無法看見被害人的悲傷與不甘，只有無視現(xiàn)狀的虛幻道德觀而已?！?/b>

以殺人的方式復(fù)仇，在現(xiàn)代文明中固然不被允許，但，誰又能給出這個絕望的父親一條出路？法律不能幫他懲治犯罪，也未能阻止那幾個“未成年人”犯罪。知道那幾個人渣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罪行”的？他們并不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名字不會被公開，也不可太能被關(guān)進牢里，他們至多被管教一段時間，出來后可以繼續(xù)為所欲為。

而被害者的父親為了復(fù)仇而殺死兇手，卻成了不可饒恕的罪犯，被全國通緝。就像同名改編的韓影中說的：未成年人殺死成年人不是新聞，成年人殺死未成年人就是新聞了——在這里，年齡差距被夸大，人性被泯滅。

可以肯定，法律在被制定時，一定會考慮殺人的動機，這也是辨別犯罪嫌疑人的一項重要證據(jù)？但是，法律有沒有體諒人作為動物的一種，那與生俱來的人性？任何一個父親看到那樣的畫面都不可能不采取任何行動，千刀萬剮也無法消除他心中的悲憤。這樣的復(fù)仇，可以用“大快人心“來形容。而被殺少年的父母呢？也是哭天搶天，認為自己才是受害者，完全不考慮自己的兒子之前做出的惡行。

人心如此，人性如此，法律如何做到公正？

現(xiàn)如今，據(jù)說社會進步了。于是，有相當(dāng)一部分“有識有士“、“進步人士”一直在大力鼓吹廢除死刑，我不知道該如何與這些學(xué)識淵博的人進行辯駁，我所能想到的最簡單問題是：如果看到自己的至親被孽殺凌辱至死，“有識之士”還能說出：請免除犯人死刑的話么？對著記者、對著麥克風(fēng)說出的話，不算。只請“有識之士”在萬蟻啃骨的深夜捫心自問。

痛苦不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有多痛！

我們都是幫兇，我們都有責(zé)任。

我們都知道，我們國家的法律還不健全，不完善，但卻沒有人站出來大聲疾呼，號召大家關(guān)注、改變，即使有這樣的人，又有幾個人會呼應(yīng)？只能依靠一個個令舉國震驚的案件推動那么一點點，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這個社會需要犧牲多少生命，目睹多少殘忍？才能讓法律逐漸成為我們大家共同的保護傘？

書中的主人公這樣問自己：為什么社會能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心想這并不是允許，只是漠不關(guān)心。這里有幾個人還記得一個無辜的高中女生被當(dāng)作性玩具蹂躪并被棄尸的案件呢？在播報相關(guān)新聞時，人們或許會想起來，但僅此而已。新聞話題一切換，他們的關(guān)注也跟著切換了。

自己不也一樣嗎？……只要能保障自己的生活，別人的事根本無所謂。如果問他是否曾認真思考過少年犯罪問題，或是為了解決問題做過什么努力，他應(yīng)該也答不出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也是造成這種社會現(xiàn)象的共犯，只要是共犯就有可能遭到相應(yīng)的報應(yīng)，他只能認為這次被選中的是自己。

但女兒并不是共犯，她如果還能活下去，或許會努力改善這個社會。

所以他必須補償女兒。如果是自己制造出那樣的人渣，也要由自己來收拾。收拾的方法有很多種，如有人說讓惡魔改過自新，但他無法認同。他認為社會制造出來的怪物，無法用人類的力量將其變回人類。

所以，才應(yīng)有法律嚴懲的必要性！

我們現(xiàn)在面對的現(xiàn)實是：沒有媒體做正面、積極、有效、長期、深入的報道，有，也只是為了收視率而“表演”出來給觀眾看，更沒有一大群有良知、有責(zé)任心的民眾團結(jié)一心去促進，因為大家都“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沒有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就永遠不會有痛楚，但當(dāng)事件真正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后，你會發(fā)現(xiàn)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借助。因為之前的漠視，不是一兩個人，而是全體國民，包括你自己在內(nèi)。所以當(dāng)你從漠視的人群中被推入事件的漩渦后，周圍的環(huán)境不會有任何變化，而你已經(jīng)“粉身碎骨”。

國民的自覺、自律性，是一個國家進步和發(fā)展的前提。難以想象，沒有國民的積極推動，一個國家可以健康地進步！

五四運動、辛亥革命的爆發(fā)，無一不是基于強大的國民推動力量，如果只有少數(shù)人搖旗吶喊，辛亥革命怎么可能在數(shù)月之間就席卷中國十余行?。?/p>

國家的進步，首先是國民的進步，國民的進步，首先是意識的覺醒。

警察是做什么的？

關(guān)于這個問題，我想，引用書中的一段話更為合適：

警察到底是做什么的呢？是站在正義的那一邊嗎？不是，只是逮捕犯了法的人而已。警察并不保護市民，要保護的是法律，為防止法律受到破壞，拼命東奔西跑。但法律是絕對正確的嗎？如果絕對正確，為什么又要頻頻修改？法律并不完善。為保護不完善的法律，警察就可以為所欲為嗎？踐踏他人的心也無所謂嗎？

該怎么說呢？最后的結(jié)局是這樣，或許不能說是正確。但如果密報者什么都不做，結(jié)果會如何呢？當(dāng)真會有更好的結(jié)果嗎？菅野和伴崎被捕，經(jīng)過形式上的懲處后很快又可以重返社會，然后重復(fù)作惡，接二連三地還會有長峰繪摩浮尸河中。這就是幸福的結(jié)局嗎？

我們都無法回答。面對孩子遭到殺害的父母，誰能對他們說：這是法律的規(guī)定，請您忍耐吧！

所謂的正義到底是什么？

另：小說講述的，是關(guān)于未成年人的問題。那么，那些針對成年人的法律呢？我認為問題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