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要出游幾次，或遠或近。這次我們一家人要去子午嶺轉(zhuǎn)轉(zhuǎn)，看看子午嶺秋天的風(fēng)景，走走那條古老的秦直道。
女兒急忙給車上裝吃的喝的，妻子挑選著衣衫、鞋帽，我從沙發(fā)下找出搓腳石，邊撫摸邊向車子走去。惹得大家咯咯地笑。
我家有塊搓腳石，橢圓形，棕紅色，拳頭大小，一身的蜂窩眼兒。它嗜睡，白天總是臥于沙發(fā)腳下，悄無聲息。
晚上，它靈醒了，勤快的不得了。打來一盆熱水，雙腳伸了進去，泡上一會兒，搭上搓腳石，劃圈兒輕輕摩擦腳底、腳后跟等易長繭部位上，絲絲滑滑，一層淡淡的白沫兒便附著于搓腳石，置于水中一擺，頓時隨水飄散。搓腳石游走于腳心時，挑逗的腳趾頭一伸一縮，奇癢無比，腳趾頭都快要摳進腳掌了。循環(huán)往復(fù)，頓感神清氣爽，一天的疲勞跑得無影無蹤。
洗盡鉛華呈素姿。足浴之后，感到世界都變得更加柔軟和溫馨了。
揉揉搓搓，洗腳盆里的水濺起水珠來。它“嘩啦啦”歡唱著，跳躍著，好似向我述說著一段美好的故事。
1990年，我從野戰(zhàn)部隊調(diào)回慶陽軍分區(qū)。來年，妻子也從“劉巧兒”所在地華池縣上堡子小學(xué)調(diào)到西峰——慶陽實驗小學(xué)教書。當(dāng)然，女兒也轉(zhuǎn)入新建小學(xué)讀書。一家人終于團圓了。女兒開心的不得了。
我向來對孩子要求苛刻，一日三餐，早餐在學(xué)校解決——5角錢，雷打不動，不給過多零花錢，中、晚飯在家一起吃。
女兒愛吃方便面，吃方便面也不用開水泡開吃，而是將方便面袋放在桌子面上或者置于大腿上，用胳膊肘“嚓嚓”搗碎，這才打開袋子，雙手捧袋吃。我以為這是他的習(xí)慣。“你咋不打開袋子直接吃？”我不解地問。“爸，你不懂，那樣會掉渣的，浪費?！蔽业男馁咳灰粍?。
后來，我兌換了50元零票，放置電視柜上，讓她自己拿。也測試她會不會亂花錢。那時候，我們最怕的是她進游戲室，怕她胡亂買東西，養(yǎng)成不良習(xí)慣。我隔三差五去查看那一堆零票，發(fā)現(xiàn)那一堆零票，每天只減少5角錢。我欣慰地笑了。
有天晚上她做完作業(yè)睡了。我翻看她的書包，突然，發(fā)現(xiàn)書包裝著一個蒸饃。感到驚訝，是早餐錢不夠吃嗎？
“早餐錢不夠嗎？你可以多拿點。”她詭譎地一笑說：“夠了，夠了?！北成蠒谋奶厣蠈W(xué)去了。
有天早上，我悄悄尾隨其后，看她在上學(xué)的路上都在干什么。新建小學(xué)門口，賣燒餅的，賣泡泡糖的，賣火腿腸的，賣糖葫蘆的，還有賣玩具的，簡直像個自由市場。只見女兒躬身，在這里聞聞，在那里摸摸，一臉享受的樣兒，末了什么也沒有買。
有一天，晚上很晚了，平時這個點，女兒應(yīng)該早回來了。我正準(zhǔn)備出門去路上迎接一下她。趕巧，女兒氣喘吁吁進了家門，小臉蛋紅撲撲，額頭汗津津。我的心猛然一跳，心想她莫非進游戲廳了，或者貪玩晚歸？！我氣不打一處來，醞釀措辭，準(zhǔn)備教育一下。
然而，沒等我開口，女兒顧不得喝口水，急急忙忙打開書包，掏出一個拳頭大的搓腳石，說：“爸、媽，你們以后洗腳，就用這個?！蔽业男拟袢灰粍樱杏X嗓子眼有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
原來，星期天女兒和同學(xué)去東湖公園游玩，公園大門前有一個攤點，賣搓腳石。看到一塊塊奇奇怪怪的石頭，她充滿好奇心，蹲下身，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又懵懵懂懂地閱讀一張白布上的說明——用于摩擦腳部，具有促進足部血液循環(huán)、健康人體第二心臟等功效；它是純天然的，含有70多種對人體有益的礦物質(zhì)，現(xiàn)代中醫(yī)認為它有“軟堅散結(jié)”的作用；搓腳石是一種很好的按摩工具，可以幫助緩解腳部疲勞，促進血液循環(huán)，提高身體健康。
于是，女兒動了心思，隔三差五自帶干糧，一直堅持攢夠買搓腳石的錢。這天下午一放學(xué)，她就跑去東湖公園，挑三揀四買了一塊搓腳石。
日轉(zhuǎn)星移。女兒大學(xué)畢業(yè)了，飛去深圳就業(yè)。那塊搓腳石卻留下來，默默地陪伴著我。
每當(dāng)晚上洗腳的時候，我們總忘不了那塊搓腳石。它一會兒和我協(xié)調(diào)運轉(zhuǎn)，一會兒和妻子無縫配合，“唰唰唰，呲呲呲”，它使我們舒暢、輕松、愉悅。
搓腳石，個頭很小很小，作用卻很大很大?！盎ㄈ艚庹Z應(yīng)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蹦纤卧娙岁懹蔚脑娋洫q在耳畔回蕩。
站在子午嶺峰巔，秋風(fēng)輕拂面頰，天地間一片安寧。極目遠眺，蜿蜒綿亙的山嶺，有如晚霞般絢爛的朱紅、嫵媚的玫紅、灼人的火紅，還有近乎紫色的赭紅，令人震撼、著迷。這赭紅色像極了我家那塊搓腳石的顏色。
傍晚，我們?nèi)胱∞r(nóng)家樂。我雙腳滑進一盆清熱水，搓腳石在腳掌滑行，一陣舒爽在體內(nèi)游走。這塊搓腳石陪伴了我三十多個春秋。俯視搓腳石，恍惚間，它在輕輕地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