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未到鄉(xiāng)下，趁著國慶的幾天假，我們一家四口來到了鄉(xiāng)下農村。爺爺奶奶住在一個很純樸的小村落，離縣城30公里，離鄉(xiāng)鎮(zhèn)2公里。在我們幾十年的努力建設下，村村通上了公路，私家汽車都可以開到家門口。一路過去，幾乎家家戶戶門口停著車，私家小汽車、豪車、運輸車、農用車、摩托車，都有。不例外的紅磚小洋樓，鋁合金窗戶，不銹鋼大門。恰遇到太陽光反射，發(fā)出亮閃閃的光。房子外面貼上了裝飾瓷片，不過大多做工有點小粗糙。穿著鞋走在鄉(xiāng)間的路上，也沒有多少灰塵了，費孝通筆下的鄉(xiāng)土確是有了很大的變化。
??????? 鄉(xiāng)村終歸是鄉(xiāng)村，大自然留下的鄉(xiāng)土有些卻永遠是不會變化的。南方鄉(xiāng)下，到處是小丘陵的山，郁郁蔥蔥長著杉樹、樟樹或松樹。樹叢中更密的是灌木，樹木的深綠，和灌木的淺綠，層疊在一起，形成了多樣的世界。所謂：樹木叢生，百草豐茂（曹操《觀滄?！罚Ｓ粲魸镜姿?，離離山上苗（左思《詠史八首.其二》）。
??????? 離鎮(zhèn)上3公里，需要翻過一座山，山頂是大片的石頭。半山腰中有一條山澗溪，正是“清泉石上流”（王維《山居秋暝》）。當地人在靠近公路的邊上，順溪接了近20米的水管，一股涓涓細流順水管而下，在水管的下頭壘了幾塊磚頭，架上一個桶，就是一個天然不斷流的水龍頭。正所謂：“山溪曲折遙通谷，沙水淙潺各赴溪”（陸游《舟行至織女潭》）。正好遇到幾個用18升凈水桶來打水的當地人，說這個水好，以前做過測試，其水質指數好于縣城里的自來水，大家都來這里打水。
???????? 灌木叢中，有一些野花，硬是從一堆灌木中挺出來，顯出了它們的堅韌，看到了真正的生命怒放。此時城里公園里的那些花相形，就覺得有點弱不禁風了。有黃色的，有的白色，時不時會伸出幾枝紅色的，或是紅白相間、黃白相間的居多，很多卻叫不出花名，但多彩的艷麗，那么的自然綻放，讓人覺得是一種多彩的生活恣勢。所謂“野花無數不知名，白白紅紅俱賦情?！保?趙蕃《野花》）。
??????? 水泥路基下，照例是野花、野草，“巖隈水側自成列，紅丑紫賤何交加”（文同《野花嘆》）。從那些縫里鉆出來的，縱使是現(xiàn)代化的水泥鋼筋也擋不住。再下去便是農田灌溉用的水渠，水渠邊沿還是灌木和野草?！耙盎馃槐M，春風吹又生”（白居易《草/賦得古原草送別》）。
??????? 傍晚時分，小村莊安靜下來，各個地方慢慢冒同來的縷縷裊裊炊煙。正是：“遲遲朝日上，炊煙出林梢”（趙孟頫《題耕織圖二十四首奉懿旨撰》）。再不多時，月亮從樹梢隱約露出了來輪廓，星星若隱若現(xiàn)出來散步了，偶爾犬吠聲聲從不遠的地方傳來，一些不知名的昆蟲趁著夜晚來臨前悠閑的晃來晃去。一切是那么寧靜、諧調。始覺得我們與大地和自然如此之近，近得讓你能很安心的坐在那，沉浸其中，啥也不想。這時候發(fā)覺“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歐陽修的《生查子·元夕》）確實是一片美景，更是一件美事。
??????? 我們在城里的時候，11點、12點、甚至更晚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在鄉(xiāng)下，卻不一樣。夜晚坐著坐著，那時的“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椗恰保ǘ拍痢肚锵Α罚孟袢耸窃谝股嬀砝镆粋€景，人也醉在其中，看著、坐著、臥著，慢慢就睡了。半夜時分，不知什么原因，突然醒過來了。一睜眼，透過玻璃窗戶看過去，滿眼的星星，燦爛，發(fā)著明亮的光，不再是旁邊晚時的若隱若現(xiàn)。每顆星星仿佛在爭艷奪目。從關了一半的窗戶透出來的，感覺很近很近了?！笆挚烧浅剑桓腋呗曊Z，恐驚天上人”，就是這個感覺。
??????? 我起來，想走到門外，那滿天的星光余輝都不用我開燈，只差可以看書了。披上衣服，走到門口，將大門打開，開門的瞬間，我想到了“僧敲月下門”（賈島《題李凝幽居》）。此時此刻，我倒更傾向于“僧推月下門”。鄉(xiāng)野的一戶人家，不是門庭若市，古人的預約也不能精確，亦或是訪友拜詩，無需預約，何必敲門呢。輕推一下，看門有沒有虛掩而已。在這個時候，不管是“推”還是“敲”，靜夜的回聲都很清翠。不過我覺得沒人聽得見，聲音從樹梢里、從星空里發(fā)散到滿滿的夜色中去了。其實應該也沒有人聽，大家都在鄉(xiāng)村的懷抱中入眠，和自然融為一體了。
??????? 我們很懷念古詩，我們讓孩子們讀唐詩宋詞，背唐詩宋詞，人人覺得很美，很好?？晌覀兒茈y回到唐詩宋詞了。拋開文化和白話文的因素，現(xiàn)在誰能寫得出這樣的古詩呢。不在這樣的風景，沒有這樣的月色，沒有去到這樣的自然、這樣的鄉(xiāng)村，怎么可能冒出來這些呢？君不見，莫言的《蛙》也好，路遙的《平凡的世界》也好，似乎都產自于我們真正的鄉(xiāng)村。因為鄉(xiāng)村離大地最親近，離自然最真。或許，走進鄉(xiāng)村與鄉(xiāng)下，你能看到真正的唐詩宋詞。
??????? 我從鄉(xiāng)下來，嚴格來說，我們大家每一個都來自于農村，都是農民。只是城一代、城二代的細小區(qū)別而已。我們中華民族是3000年的農耕社會，到最近100年才形成了現(xiàn)代意義上的很多城市和大都市。放在歷史的長河中來看，也就100年而已。我們從小說、影視、歷史中，完全可以了解到，100年前的城市和農村是交互在一起的，城里有街道，有集市，宅子大一點，氣派一點。但那些房子，也是木制的，那些亭臺樓閣只是在不同的位置而已。幾乎所有人的生活是沒有完全脫離鄉(xiāng)村的，也就是還沒有真正的、完全意義上的市民。而農村和城市區(qū)別如此之明顯，甚至有形成了二元結構，應該也就是近幾十年的事。我們在大馬路上，看不到天空，看不到月色，看不到漫天星星；我們住在高層樓房，離地更遠了。高樓大廈把他們擋在了鄉(xiāng)下，也把大地與我們隔離了。但不管你看不看得到，其實，鄉(xiāng)村一直就在我們的身邊。
??????? 或許，我們不必追求鄉(xiāng)村的豪華艷麗，自然的，永遠是最親近的。鄉(xiāng)村，現(xiàn)代文明的起步，是我們的根，無論你到哪里，離開有多久，最終，我們都離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