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豬去哪了（鄉(xiāng)土小說）

牛家灣村主任牛世雄家的后院有一個修得十分規(guī)整的豬圈，里面圈養(yǎng)一對兒“母子”花豬。

這天，快晌午了主人還不來喂食，小花豬瞪著一雙饑餓的小眼睛看著豬圈的大鐵門餓得直哼哼。

小花豬走過去拱了幾下豬圈門沒有拱開，也沒有招來主人。這時候，老母豬走到墻根上。淘氣的小花豬爬上了老母豬的后背，然后往上一竄就登上了墻頭，順著墻頭滑落到豬圈外面的地面上，搖頭擺尾地走出牛家院子，向院外跑去。

說來奇怪，小花豬跑在村街上的時候，寂靜的村街上沒有一個行人，也沒有過往的車輛，所以小花豬便自由自在地跑出了村子，向村外跑去。

無巧不成書。牛世雄家的后院隔著一條村街，村街路北的肖紅梅家也有那樣一個規(guī)整的豬圈，她家也圈養(yǎng)著一對兒“母子”花豬。

這時候，肖紅梅的老公鄧老蔫走出家門，手里提著飼料捅向自家豬圈走去。忽然，他發(fā)現(xiàn)自家的小花豬從豬圈那邊跑過來了，他心中納悶急忙放下飼料桶，向豬圈那邊趕著小花豬。不料，那小花豬卻奪路而逃，跑出院子向院外跑去。鄧老蔫只好追出來，一路追到村街上。

一位村民走來跟鄧老蔫打招呼：“哎，老蔫吧你干啥呢？”

鄧老蔫說：“我家小花豬跑出來了？”

那村民果然看到一只小花豬在前面跑。鄧老蔫在村街上追了一會兒，出去打麻將的肖紅梅回來正好遇見了鄧老蔫，問道：“哎，老蔫吧你干啥去？”

鄧老蔫急切地說：“咱家小花豬跑出來了。”

肖紅梅說：“在哪兒？”

鄧老蔫用手一指說：“你看?！?/p>

肖紅梅急了說：“快追呀？一會兒跑沒影了?！?/p>

鄧老蔫在前、肖紅梅在后向小花豬追去，他們越追，那小花豬跑得越快。

肖紅梅在后面罵道：“老蔫吧你廢物！挺大的一個老爺們連一個小豬都追不上！”

在前面跑得氣喘吁吁的鄧老蔫說：“你……哎呀，這回完了真的跑沒影了……”

他們夫妻眼看著小花豬跑進牛世雄家院子，一拐彎就不見了蹤影……

再說牛世雄媳婦張桂華提著一捅泔水向豬圈走來，忽然發(fā)現(xiàn)小花豬從院外走來，她放下泔水捅自語道：“哎，這小花豬怎么跑出來了？”

于是，張桂華連忙打開豬圈的門，也許小花豬跑累了，張桂華很輕松就把它關進了豬圈，然后提起泔水捅喂豬。恰巧，鄧老蔫、肖紅梅追著小花豬跑進了牛世雄家院子，見到張桂華在喂豬，肖紅梅問道：“你看沒看見我家的小花豬跑進來呀？”

張桂華向豬圈看了一眼說：“小花豬？看見了，可不是你家的……是我家的。”

鄧老蔫問道：“在哪？”

張桂華說：“在豬圈啊?！?/p>

肖紅梅、鄧老蔫急忙跑過來，趴著墻頭向里面一看，里面一頭老母豬還有一只小花豬在吃食。

肖紅梅驚訝地說：“?。繌埞鹑A，你怎么把我家的小花豬給關起來了？”

張桂華說：“我說紅梅呀，你話說得講良心，我家這小花豬剛才淘氣，跑出來沒等跑出院子，我就把它圈起來了，怎么就成了你家的了？”

鄧老蔫分辯道：“哎呀，這小花豬剛才從我家跑出來的，我一直跟著追到這里，怎么能錯呢？”

張桂華說：“瞎說，老蔫吧你老實巴交地咋還扒瞎呢，明明就是我家的小花豬怎么就成了你家的了？你們看看小花豬這花色、這個頭……我張桂華一天喂三遍怎么能搞錯？”

肖紅梅急了說道：“干什么干什么？張桂華，你仗著村干部家屬欺負老實人??？這小花豬明明就是我家老蔫吧喂的?！?/p>

鄧老蔫也說：“這小花豬身上有幾個花點我都知道?！?/p>

肖紅梅理直氣壯厲聲地說：“老蔫吧，你打開豬圈門，把咱家小花豬放出來！”

張桂華連忙堵住豬圈門吼道：“你們敢，我家的小花豬！你們憑什么要趕走？”

肖紅梅說：“明明就是我們追著過來，眼瞅著你給關起來了，怎么就不承認呢？還有王法沒有？老蔫吧你還是個男人嗎？”

鄧老蔫見張桂華堵住豬圈門，舞舞扎扎地不敢過來強行開門，只是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我……我……她……她……”

肖紅梅憤怒了，喊道：“你喔喔啥，麻溜給我開門!”

鄧老蔫就要上前，張桂華也不示弱喊道：“你敢！”

然后，她掏出手機撥號：“哎，世雄啊，你快點回來吧，咱家出事了……??？你已經(jīng)回來了，哎……”

忽然，“滴滴……”隨著一陣小轎車的喇叭響，牛世雄從車上下來疾步向家里走去，他大著嗓門說：“你們吵吵啥呀？滿大街都聽見了，不知道磕磣?。俊?/p>

張桂華急忙說：“你可回來了，肖紅梅、老蔫吧要把咱家的小花豬給趕走?！?/p>

“怎么回事？”牛世雄走上前向豬圈里一看，說道：“這不就是咱家的豬嗎？”

肖紅梅說：“什么你家地？是我家小花豬跑出來了，我跟老蔫吧追到你家，眼瞅著你媳婦給關了起來，你們這是什么行為？是盜竊還是搶劫呀？”

張桂華分辯道：“我家的豬，什么盜竊搶劫的？你才是搶劫，還要強行打開圈門趕走呢！”

一向老實巴交的鄧老蔫也憤怒了，喊道：“我家的豬，趕回去有什么錯？”

牛世雄疑惑地說：“難道你家的豬跟我家的長得一模一樣？真是奇了怪了？”

肖紅梅說：“什么一模一樣，根本就是我家的。我就不信了，你們憑什么大白天就給關起來了？”

張桂華說：“半年前我家老母豬下了十三個豬羔子，后來就留下這個小花，那些都賣了。”

老蔫吧也說：“誰說不是呢，我家也是毛母豬下了一窩小豬羔，就是看這個小花豬長得特殊沒舍得賣，沒想到今兒跑出來被你家給關起來了，你們想干什么？這不是非法拘禁嗎？”

張桂華說：“啥叫非法拘禁??？真沒素質(zhì)，這是豬……我家的豬！”

肖紅梅說：“哎哎哎，你說誰沒素質(zhì)啊？別管它是人還是豬？我們緊跟著它屁股追到你家，眼看著你給關了起來， 不是非法拘謹是什么？”

張桂華說：“你說什么玩意兒？我看這事兒整不明白了，咱還是報警吧?！?/p>

牛世雄說：“就這點小事報什么警啊？不行不行，不能報警?！?/p>

肖紅梅說：“對報警！必須報警，咋了？你心虛了，你這個當村長的感覺磕磣拉吧？”

牛世雄也生氣了，厲聲地說：“你什么玩意？報警就報警！”

牛世雄說罷，即刻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牛家灣村子是一個人口眾多、治安情況比較復雜的大村子，三年前鎮(zhèn)里的派出所就在村子設立了一個警務室，警務室的主任由派出所副所長劉鄉(xiāng)村兼任。此刻，劉鄉(xiāng)村正在辦公室看著電腦上的網(wǎng)頁信息，忽然他的手機響了：“喂你好，哦，牛村長啊，好好好………我馬上就到……”

劉鄉(xiāng)村走出辦公室，在走廊遇到了退休之后在警務室?guī)兔Φ睦暇煨旌?，徐和問明了情況跟劉鄉(xiāng)村一道出警。

劉鄉(xiāng)村、徐和開著警車很快到了牛世雄家后院豬圈附近。兩位警察分別詢問肖紅梅、牛世雄兩家當事人，又到肖紅梅家的豬圈看了看，果然沒有了小花豬，而且鄧老蔫也找到了他上街追趕小花豬時候的證明人。

劉鄉(xiāng)村、徐和又回到牛世雄家后院豬圈，把他們兩家人召集在一起給他們調(diào)解。可是，他們依舊各持己見，而且他們的話似乎都有一定的道理。

怎么調(diào)解呢？當了一輩子鄉(xiāng)村警察的老民警徐和也沒轍了。

劉鄉(xiāng)村說：“我明確告訴你們，小花豬的事情，不算什么案子，你們牛家和鄧家對于小花豬的認知各有各的道理，我和老所長也難以評斷。你們看這么辦行不行，小花豬目前在牛家豬圈，暫且就算牛家的……”

肖紅梅一聽很不滿意，急忙說道：“我家的小花豬干嘛算他家的？你們警察看他是村干部官官相護欺負老百姓嗎？”

“嘿嘿……”劉鄉(xiāng)村說：“紅梅嫂子，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家那只小花豬能值多少錢？”

肖紅梅說：“我家那小花豬少說也得有八十斤，最低能賣兩千塊。”

鄧老蔫說：“可是，我們貴賤不想賣呀！”

劉鄉(xiāng)村說：“既然出現(xiàn)這種情況就算賣了，我買給你們兩千，你們看咋樣？”

劉鄉(xiāng)村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沓錢遞給肖紅梅。肖紅梅伸手就要接，然后又縮回去有些猶豫地說道：“這……這可不行，我們哪能要你的錢呢？這……絕對不行?！?/p>

牛世雄也說：“對呀，劉警官你拿什么錢??？要不然咱給這個小花豬跟那個老母豬做個DNA親子鑒定吧？”

劉鄉(xiāng)村卻搖搖頭說：“DNA鑒定？不行不行……”

徐和也說：“你們也真夠荒唐的，一個小花豬做什么DNA鑒定呢？”

牛世雄看著兩位警官說：“可是，不做DNA又怎么能確定這個小花豬是誰家的？”

劉鄉(xiāng)村進一步解釋道：“做DNA得是案子，而且是大案子，一般的小案子都不給做。而且你們這個小花豬的事情也不叫個案子……怎么辦呢？”

徐和又說：“而且DNA得到市局去做，那么老遠……一個小花豬的價值都不夠車的油錢，再者說做DNA鑒定的費用很高……得一萬多塊呢。”

鄧老蔫說：“不管花多少錢都得鑒定，就算砸鍋賣鐵，賣房子賣地我也要鑒定！”

肖紅梅對鄧老蔫喝道：“你傻呀？那小花豬你能值多少錢??？”

鄧老蔫卻說：“不是錢的事！哼，我鄧老蔫就是一根筋，不爭饅頭爭口氣，我就看看這小花豬到底是誰家的？”

徐和又說：“可是，你們兩家這件事也不是個案子，人家也不能給鑒定啊?！?/p>

鄧老蔫又跟兩位警官商量說：“事在人為嘛?！?/p>

肖紅梅說：“反正你們警察給我錢，我是不會要的?！?/p>

劉鄉(xiāng)村想了一下說：“如果市局能給做，解決了你們兩家的糾紛消除了矛盾也算正理兒?！?/p>

牛世雄又說：“劉主任在刑警大隊當過偵查員，你就給聯(lián)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做DNA？”

“這……”劉鄉(xiāng)村猶豫一下說：“好吧，我盡量聯(lián)系一下……不過，我想你們這個小花豬一家一個對吧？會不會誰家的跑了呀？”

徐和連忙說：“對呀，你們就應該在村里村外好好找找?！?/p>

鄧老蔫卻說：“找啥呀，眼瞅著我家的小花豬跑到他家給關起來了?！?/p>

張桂華說：“我也是眼瞅著我家的小花豬在院子轉(zhuǎn)悠，這才把它關起來的?！?/p>

劉鄉(xiāng)村說：“你們都這么自信、都不相信自家的豬跑了嗎？”

兩家的回答都是肯定的。無可奈何的劉鄉(xiāng)村只好說：“那好，一會兒我就到縣里跑一趟，跟刑警大隊技術人員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搞個DNA鑒定。”

牛家灣通往縣城的公路上車輛很少，一片寂靜。劉鄉(xiāng)村開著警車走在路上，他皺著眉頭想著心事。忽然，前面的油漆路上一只悠閑的小花豬在撿著地上的玉米粒吃。

劉鄉(xiāng)村猛然一個急剎車跳下來、走幾步，他看著那只小花豬心里在說:“哪里來的小花豬??？怎么跟牛世雄豬圈家的一模一樣呢？會不會就是他們說的那個呀？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呀?！?/p>

劉鄉(xiāng)村走幾步試圖抓住那只小花豬……不料，那小花豬看見有人來急忙跑進了路旁的溝里。

劉鄉(xiāng)村想：看來我一個人是逮不住了……于是，他連忙掏出手機、撥號……然后，他順著路溝行走，看住那只小花豬不讓它跑丟了。

不大一會兒，牛世雄開車拉著張桂華、肖紅梅、鄧老蔫來到劉鄉(xiāng)村近前，大家前后左右把小花豬圍住抓獲，放進車的后備箱送回到牛世雄家的豬圈里。

那只被抓回來的小花豬，一放進豬圈里就開始撒歡。牛世雄看著鄧老蔫問道：“你看這兩只小花豬就像孿生哥們似地一模一樣。”

鄧老蔫笑道：“是啊，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呀?！?/p>

徐和說：“還用不用做不用DNA了？”

鄧老蔫又笑道：“不用了不用了……”

牛世雄又問肖紅梅：“紅梅嫂子，你說哪個小花豬是你家的？”

“哈哈……”肖紅梅大笑道：“它們哥倆一模一樣的……有一個就行啊?！?/p>

眾人一聽，又是一陣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