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離開了么?”手里依然在賞玩核桃的老季看明琮一個人回來,禮節(jié)性地問了一句。
“嗯。”
“古人說,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咱們這個小徑,今天可是被某人掃的干干凈凈,這不像你平時的作風啊,我親愛的孫子?!崩霞菊{侃道。
“老季同志,我以你嫡孫子的身份向你保證,你肯定是想歪了。”明琮看著自己爺爺臉上變化莫測的表情,早把他心里想的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好了好了,別猜了,不是什么我暗戀的女生,是我恩師要來。行了吧?!?/p>
老季這下覺得奇怪了,“你恩師?哪一位?任誰來,也不至于這么面色沉重啊。難道是因為······?“
老季走過明琮,熟練無比地打開電腦調出檔案,查看了第二組預約者的資料。
申請人照片上,面容蒼白,模樣憔悴,唯獨眼里星光熠熠,精神不散。
老季點開他申請交換的內容:晚期胃癌癥狀,時限:7天。申請備注:已商議,與另一位協議交換者同行。
看完材料,老季起身慢慢走向明琮,拍拍他的肩,“孩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不會的,別擔心,不會的。”
”我怎么可能不擔心。老季,你說,之前你講的那些例子里面,最后沒有反悔的有幾成?“明琮眼里隱隱泛起淚光,旋即又被抑制。
老季欲言又止,想選擇保持沉默,看著明琮,卻又不由自主地開了口:“不管有幾成,我們總要幫他們試試看”。
明琮拿掉老季放在自己肩膀的手,走到他們三人方才坐著的位置上,將一次性水杯收拾干凈,重新擺放好桌椅。
“他們什么時候來?”
“可能快到了。”
叮咚聲在話音剛落時接連響了兩聲。這意味著明琮口中的恩師和另一位自愿交換者同時到達,電腦界面自動顯現出兩位來訪者的信息。明琮看都不用看,早已經熟記于心。之前不動聲色,只是因為心存僥幸,心里想著是不是可以等老師自動取消預約,沒想到回國后的第一個此類癥狀交換案例,還是這么快就和自己狹路相逢了。
既然躲不開,那就見證。
明琮腳步不停,走向院門處,打開門,先向自己的恩師深深鞠了一躬。
“好久不見,明琮。”門外的老人鬢發(fā)花白,長年抗爭病魔吞噬的身體虛弱難支,看起來隨時都可能被吹倒,只有那雙眼睛,依然像多年前那樣,精神矍鑠。
“好久不見,明琮?!币粋€清脆的女聲如同風鈴般,脆生生地從老人背后響起來,明琮被這個時候才出現的女生嚇了一跳,“怎么是你!“
“能不站在這里說么?先放我們進去好不好?!迸崛嵴f道。拽著明琮就進了門,明琮無可奈何地被女生拉著手,踉踉蹌蹌向博物館走去,還時不時往后看看恩師是否跟進來。
“紀老師都這樣了,你怎么不扶著,自己反而先進來了!“明琮甩開女生的手,準備回去扶著老人慢慢走。
女生一把拉住他,“你以為我不想么?是紀老師不讓,他不想變成一個連走路都需要別人扶的廢人?!?/p>
明琮這才反應過來。紀老師好像從前就是一個特別要強的人。
“走吧,先進屋,坐下來聽聽紀老師怎么講。”女生拉住明琮走進屋坐了下來,明琮等待不及,箭步邁到門口,還是眼見著老人走進屋,坐了下來之后,自己才找了最近的位置坐了下來。他有好多問題要問,一時間爭先恐后涌到嘴邊,突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老季看著明琮的臉,替他問了一句,“這個女孩子并不是預約檔案中的那個交換者啊?!?br>
老人點點頭,“你們看見的檔案信息是真的,但是今天原本要陪我來的那個人爽約了,所以你們看到了恕旻。她擔心我一個人來突發(fā)些什么狀況,一定要跟過來。我真是拿她沒有辦法?!?/p>
被叫做恕旻的女生俏皮地笑笑,“我來也是想看看明琮到底在什么樣的地方工作,平時也見不到他嘛?!?/p>
老季向著明琮飛了個眼色,意思是,你小子剛才是不是在蒙我?這個女生明明就對你有意思。
明琮感受到一道堪比烤奧爾良雞腿的熱度在掃射自己,抬起頭用眼神回應:我真不知道她要來啊老季,你別冤枉我。
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非自家人不能翻譯也。
老季走到老人身邊,短短幾分鐘內望聞問切中完成了兩項,然后提示道,“明琮喊您做紀老師,那我也這樣稱呼您吧。相信你來之前已經看過癥狀交換博物館的基本規(guī)則,交換者無法臨時更替,否則我們不予操作。另外,您所要交換的符合最重的那一級,有著非常嚴苛的條款規(guī)定,希望紀老師能夠先行了解之后再做出這個決定。請諒解。”
老人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沒關系,這些我都聽過了。我都想好了。我也猜到了今天來也許無功而返,只是來了解一下情況的?!?/p>
老季對于這種情況了解的透徹,這么多年來,他見過不少來此交換疾病癥狀的人,一般不是痛到極致,普通人是不會想要把這種對于生存的渴望分出去的,畢竟那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墒侵匕Y患者和絕癥患者不同,我們似乎有理由去拒接重癥患者的要求,卻很難拒絕絕癥患者可能是在生前的最后一個愿望。
“想聽個故事么?”老季問在座的各位。
明琮扭頭看爺爺,“是之前類似的情況么?”
“嗯,雖然并非我親身經歷,但是一個讓我記到如今的故事。”老季眼神忽明忽滅,陷入回憶。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