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女兒生日。

林薇早兩天就訂了新區(qū)的一家石鍋魚餐廳，那地方有云南運來的菌子，全家人都愛那一口鮮。飯后還能在附近的人工湖公園走走，算是一天的好安排。

女兒向來愛睡懶覺，今天倒按時起了床，梳洗打扮。林薇知道，女兒在吃上講究，穿衣打扮卻不太上心。這么重要的日子，她還是挑了條工裝褲，配一件白色衛(wèi)衣，唯一的亮點是脖子上掛了條挺酷的項鏈。

林薇心里不大滿意，想讓女兒穿得淑女些。她打開自己的衣柜讓她挑，女兒卻不領情，說不喜歡她的衣服。林薇看了女兒一眼，那壯碩的身材，下巴上隱隱的雙下巴，唉～也許還真只有寬松的工裝褲，能讓她顯得靈動一些。

林薇家里沒有胖的基因。家人和近親們都在瘦、標準、微胖這幾個檔里，從沒出過一個真正胖的人。所以她一直沒把女兒愛吃這件事放在心上。沒想到一個冬天過去，奶茶、飲料、零食、外賣輪番滋養(yǎng)，到了春天換裝的時候，整個人珠圓玉潤起來，春裝的褲子一條也穿不上了。

女孩子一胖，就顯得蠢笨。林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又咽，終究沒開口。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別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明天再慢慢說吧。

女兒畫好了妝。這是她為數(shù)不多愿意化妝的日子。她底子不差，化了妝人顯得精致不少。林薇趕緊夸了幾句，女兒那有些不耐煩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

第一個儀式是轱轆雞蛋。這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規(guī)矩。過生日吃煮雞蛋，吃之前先在地上轱轆一下，轱轆得越遠，代表這一年運氣越好。沒想到女兒轱轆的時候，雞蛋偏了方向，碰到墻角的書刊柜停了下來。林薇怕她不高興，女兒倒淡然，說：“我再轱轆一個。”

“好呀，好呀?！绷洲壁s緊又遞過去一個。今天煮了九個雞蛋呢。這一次，雞蛋直直地滾向大門，那是家里最遠的距離。一家人拍手叫好，女兒也欣然自得地把這個雞蛋吃了，說那個跑偏的就賞給家里的貓吧。

生日宴是林薇和弟弟兩家人一起過，加上老母親，一共七口人，分乘兩輛車，奔赴新區(qū)。

餐廳主打云南菜，魚湯鮮美，魚肉嫩滑，菌子雖不如預期中驚艷，但也算新鮮。店家還送了長壽面和雞蛋。連一向摳索的弟妹，也給女兒送了一套睡衣當生日禮物。

林薇心里高興。女兒生日快快樂樂的，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飯中和飯后拍了不少照片。女兒看著手機感慨自己現(xiàn)在好胖，林薇趕緊抓住機會說：“還是得注重身材管理。在職場上，要想進步，身材也很重要。你看看你那些領導，哪個不注意自己儀表的？”

“我現(xiàn)在都是騎車上下班?！?/p>

“很好呀，貴在堅持才有效果。你這樣也算可以，但不能再發(fā)展下去了?！?/p>

“我減不了?！迸畠翰煊X到了媽媽的意圖，直接回了這么一句。又嘟囔著說：“工作壓力這么大，也就吃東西能緩解一下了 ，連這個也要剝奪嗎？”

林薇便不再作聲。那種無奈又焦慮的思緒卻瘋長起來：她的女兒會變成一個又胖又蠢又笨的女人，沒人愛，沒人愿意多看她一眼。她知不知道自己在滑向什么地方？

一個漂亮的女孩，哪怕不結婚，生活也是多姿多彩的；一個又胖又丑的姑娘，哪怕自己不想結婚，別人也會以為她是沒人要的可憐蟲。

“打住，打住。不胡思亂想了?！绷洲眽阂肿∽约旱乃季w，把話題轉(zhuǎn)向化妝，讓女兒教教自己，說今天的妝容真棒。不一會兒，又把女兒哄得高高興興。

只要還愛美，就有得救。林薇暗自慶幸。

她想起上午轱轆雞蛋的事。第一個偏了，第二個直奔大門而去。她說不清這算不算什么隱喻，只是覺得，做母親的或許就像那個遞雞蛋的人。你遞出去的，未必每次都能滾對方向，但只要還能再遞一個，只要孩子還肯接過去，就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心啊，一半是焦慮，一半是等待。焦慮是忍不住的，等待卻是必須學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