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閻王爺今天沒上班,你還死不了,聽話把針打了,還打一天,明天就出院。"
剛走進岳父住院的外四科病房,就聽到一個大媽正"軟硬兼施"地勸其丈夫配合醫(yī)生打針。
這間病房住著三個病人,兩個肺癌一個舌癌,都是晚期患者。岳父是肺癌,不肯打針的這個人是舌癌。
這是岳父今年來第二次住院,三月份正值疫情期間,因胸部積水住院一個月。時隔半年,除了胸部積水,還有排尿困難,呼吸也出現了困難,情況不容樂觀。
岳父兩三歲時父母雙亡,是個孤兒,缺少愛,童年悲慘的生活,造成他成年后孤僻的性格。他總有一種防備之心,覺得人家要欺負他,所以像刺猬一樣,不會說話,出口總是傷人。他人老實,只知干農活,家里大小事均由岳母操心作主。
岳父生育子女四人,倆兒子常年在外打工,倆女兒一個是妻,另一個內妹,她住在鎮(zhèn)上。
兒子不在身邊,家里的事,岳母總是找妻商量,再叫內妹去辦理。岳父這次生病就是內妹叫救護車去村里拉到醫(yī)院的,花了八百元。
岳父住院的第二天,我即到醫(yī)院看過。今天,我請了假,計劃來服侍幾天,以盡孝心。
岳母見到我,既高興,又感到意外,客氣了一番,連說這應當是兒子服侍的,不能耽誤我的工作。
我們這地方,重男輕女,有句話叫"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女兒出了嫁,是不管娘家事的,財產由兒子繼承,生老病死兒子負責。除了財產繼承,丈母娘帶孫子是天經地義的事,但一般不幫忙帶外孫。
本來兩個小舅子計劃回的,雖說讀書不多,但養(yǎng)兒防老的道理,他倆懂。
妻兄離異,廣東當保安,廠里不管什么父母生病,規(guī)定請假超過一周即要辭工,資本家的本性暴露無遺。再說,他性格急躁和岳父關系并不好,又喜歡喝酒,且做事毛手毛腳的,這服侍病人的活,只怕是干不了。
岳母則一聽他要回,著了急,直言:不要他回,他回來干不了事,還多個人服侍。其實,岳母的話只說了一半,她內心上擔心妻兄若辭工回來,丟了工作,年齡又大,再找份四五千又相對舒服的工作,只怕是難。
妻弟在浙江平陽一家私人皮具廠工作,干了十幾年的拋光,這是有點技術的活。有活干,老板計件付工資,無活干,就休息,無工資。
皮具廠受疫情影響,上半年基本沒什么活干,下半年活漸漸多起來,一個月有七八千元收入。
妻弟倒是可以請假,也無需辭工,但一家四口,就靠他這份收入,時值生產旺季,他想多掙點。再說,弟媳婦每天往醫(yī)院送飯,他們家算是出了一個人。所以,他對這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妻兄不回來,頗有微詞。
家家一本難念的經。
我對妻說,叫他們兄弟倆暫時都不回,我跟領導請假,去服侍幾天。
我放下行李,走到岳父床前,叫了一聲"爸"。跟兩天前不同,岳父身上插滿了管子。后面弄清楚分別是輸氧管、導流管、導尿管、輸液管。這些管子分別從鼻子、尿道口、還有腹部塞進去。見之,不寒而栗。
岳母附在岳父嘴邊耳語一番,然后對我說:你爸開始說叫你回去上班,我說請了假,不扣工資的,他就笑了。
又說:阿崽,郎是半邊子,辛苦你了。既然你來了,我得趕緊回去,家里兩只豬,還有地里的紅薯,我得回去看看。
言畢,岳母收拾衣物,匆匆忙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