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即興習(xí)作，重口慎入
? ? ? R? 瑞琴
? ? ? ? 鳥籠囚禁著金絲雀。
? ? ? ? 主人被關(guān)押在冰箱里。
? ? ? ? 后來勘查工作結(jié)束后，有個警員剛踏出別墅一步，便扶住墻壁狂嘔不止。從警幾年里，他第一次目睹傳聞里的場景。
? ? ? ? 別墅里，他們打開了客廳里的雙門冰箱，冷藏柜放置食物和罐裝雞尾酒，沒有出現(xiàn)異常。接著是冷凍柜，柜子塞得很滿，卡在中間拉不出來，警員稍一用力，一團(tuán)緊裹著塑料膜的生肉，像石頭一樣滾落在地板上。
? ? ? ? 所有凍肉的塑膜表層都覆著一層冰霜。
? ? ? ? 警員清點(diǎn)死者的零件，仿佛在重新組裝，某些部位和器官已無法辨認(rèn)，手里的“石頭”抖落到專用袋里。那一瞬間，他頓覺背脊發(fā)涼，仰頭望向四周，整棟別墅像一個巨型冷凍柜。
? ? ? ? 案發(fā)現(xiàn)場無明顯痕跡，嫌疑人瑞琴作案后過上獨(dú)居生活：每天洗衣、做飯、拖地板、看股票行情，晚上觀看中央六套放映的影片。死者除頭顱之外，其余皆切成肉塊，四肢被切割成等寬的厚度，警察想起了一幅悚然的畫面：嫌疑人慢條斯理地切分肢體，刀工嫻熟，每一寸都嚴(yán)格控制，像為了一道豐盛佳肴而精心切配。
? ? ? ? 嫌疑人陳述：“他（丈夫）該死，八月二十八號七夕那天，他又打我了，我趕緊逃到廚房，他撲過來掐住我的脖子，我抄起水果刀捅進(jìn)他肚子里，那一刀捅得很深，腸子流了出來，然后我對著他連續(xù)猛捅了十幾刀。他斷氣以后，刀咣當(dāng)?shù)袅?，我也倒在地上，像死了一樣，我覺得我毀了，但是我自由了。我做好了被抓的準(zhǔn)備，變得很冷靜。我把他切塊塞進(jìn)冰箱冷凍室，跪在地板上一遍遍地清洗，整整花了一晚上。他那玩意兒被我割了，用菜市場的黑袋子包起來，扔到樓下的垃圾箱房，他的嘴巴張得很大，我從桌上折下一朵黑玫瑰，插進(jìn)他的口腔。他活著的時候，搞不懂我為什么喜歡黑玫瑰，其實那是一件信物，對我的意義非比尋常。”
? ? ? O? 歐陽
? ? ? ? 摘選自犯罪嫌疑人趙瑞琴的日記
? ? ? ? 不幸的婚姻毀了我的一生。
? ? ? ? 有人說婚姻是愛情的墳?zāi)?，那么不幸的婚姻便是地獄的直達(dá)電梯。
? ? ? ? 新婚之夜，歐陽他沒有看到他想看到的，從那一天起，我變成了囚鳥，關(guān)在籠子里，這個籠子很大而且精致，很讓人羨慕，但它是我生活的全部，我不能工作，也不能交友，整天被關(guān)在家，他不讓我見任何人。結(jié)婚前，我絕對想不到他是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在外人面前，他戴著金邊眼鏡，西裝革履，一副商務(wù)精英的派頭，回到家呢，家庭暴力是家常便飯，他在外面應(yīng)酬完，我給他倒茶醒酒，他把茶杯摔在地上，沖我發(fā)火，濺出的玻璃渣劃傷了我的腳踝。我拿著掃帚，小心地清掃玻璃碎屑，他粗暴地把我摔在床上，然后扒我的衣服，這是婚內(nèi)強(qiáng)奸。我在他的左肩留下血紅的咬痕。我曾以死威脅，但他冷笑地看著我，像注視著一團(tuán)空氣，沒有說話。我感到屈辱。
? ? ? ? 我下定決心，哪怕我凈身出戶，也要離婚。他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膝蓋痛哭流涕，發(fā)誓他會改過自新，我痛恨我自己，為什么總是聽信于他那張嘴。不過我有了自由，在外人看來我們相安無事。
? ? ? ×? ×? ×? ×? ×? ×? ×
? ? ? ? 我的乳房下垂了，緊實的小腹開始出現(xiàn)皺褶，他在外頭沾花惹草，流連于風(fēng)月場所，幾天幾夜不回家，回來又是一頓打罵。某個凌晨，陰冷的光透過不銹鋼窗欄照進(jìn)黑暗的臥室里，陰森森的，躺在我身邊的他渾身散發(fā)著酒氣，一股惡臭逃竄進(jìn)鼻腔內(nèi)，身體里的血液往上奔涌，幾萬只烏鴉在腦海里盤旋，叫囂著殺人的意念，我下床，從一堆臟衣服里抽出他的領(lǐng)帶，騎在他身上，用領(lǐng)帶繞住他的脖子，兩手往外使勁，他雙眼圓睜，劇烈咳嗽著，額頭上青筋暴突。像經(jīng)歷了一場精疲力竭的馬拉松，我渴望著目擊終點(diǎn)線，直到他的眼珠幾乎彈了出來，看到那駭人的一幕，我害怕了，手放松了下來。他不住地干咳，沒多久，他像詐尸般快速坐起，我像一根拖把被他甩在角落，第二天我住進(jìn)了醫(yī)院。
? ? ? ? 癱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動彈不得，我再度懷念起我的初戀，他叫沈暢。沈暢說他喜歡黑玫瑰，我問他為什么，他說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黑玫瑰陰冷、哀傷、它脫俗，具有奇詭的美感，象征著宿命，像一場獻(xiàn)給愛情的犯罪。”我倒覺得，他眸子里不經(jīng)意流露出的那股邪氣，跟黑色玫瑰的氣質(zhì)非常契合。那一年七夕情人節(jié)，他送給我了一束黑玫瑰花，那便成了我們的信物。造化弄人，如今我卻與魔鬼共枕。于是，每當(dāng)我想念他，就買一支黑玫瑰。插在花瓶里的黑玫瑰開了又落，落了又買，我收集了一大包干枯卷曲的淡黑色花瓣。
? ? ? ? 父母當(dāng)年堅決反對我和沈暢的婚事，母親苦口婆心地勸告我，重復(fù)灌輸門當(dāng)戶對的概念，可是不幸福的婚姻門當(dāng)戶對又能怎么樣呢？一張代表承諾的空頭支票已經(jīng)燒成了灰。
? ? ? ? 我從老同學(xué)那里聯(lián)系到他，得知他的婚姻也不幸福，我心里竟有了可恥的欣慰。他可以幸福，但不要過得比我好；如果我們同病相憐，我多少也會有些滿足。生活的不幸讓舊情重燃，就像夜空里綻放出煙火?，F(xiàn)實剪斷了月老的紅線，一條細(xì)長蛛絲沿著舊日裂痕把我和他纏在一起，我跟他幽會重溫舊夢，在陌生的賓館陌生的房間里，我躺在他的身邊，除卻肌膚之親的歡愉，我滿腦子都是復(fù)仇的快感。
? ? ? ×? ×? ×? ×? ×? ×? ×
? ? ? ? 歐陽又打我了，我懷疑他可能偷窺了我的日記。他化作一頭發(fā)狂的獅子，揪住我的頭發(fā)撞墻，接連問我沈暢是誰。我抓住他的手咬出了血，披頭散發(fā)地跳到床上冷笑著指著他的鼻子：要么馬上離婚，我讓你身敗名裂；要么你就死在我手里，我們魚死網(wǎng)破。
? ? ? ? 下周七月七，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日子，我計劃逃離封閉的城堡，以一支黑玫瑰為信物，誰也不會明白，沈暢是我生活的全部，也象征著我屈從父母之命的錯誤選擇。這個月我頻頻出現(xiàn)了幻覺，照鏡子的時候，我蒼老的面孔變成了花盆，盆里一支巨大的黑玫瑰正在盛開，它指引我去斬首城堡里的惡龍。
? ? ? ? 據(jù)警方透露，犯罪嫌疑人趙瑞琴疑似患有精神疾病，但其本人拒絕接受相關(guān)檢查。當(dāng)時嫌疑人趙某說：
? ? ? ? “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就立即執(zhí)行死刑。”
? ? ? S? 沈暢
? ? ? ? “你為什么喜歡黑玫瑰？”
? ? ? ? “‘我的生活充滿不幸，我為它戴孝’。”
? ? ? ? 妻子在廚房煲湯。
? ? ? ? 沈暢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他點(diǎn)了一根煙，遠(yuǎn)遠(yuǎn)看著廚房里的妻子。這個月讓他獲得雙重身份：妻子的丈夫，趙瑞琴的姘頭。“這不是道德問題，作為受害者，我沒有什么錯?！彼诳澙@的煙霧里思索。
? ? ? ? 妻子像母親一樣悉心照料他，他應(yīng)當(dāng)愧疚，但是內(nèi)心沒有被任何東西占據(jù)，他為此感到遺憾。半年來夫妻沒有同房，面對妻子的性冷淡，沈暢像一條脫水的魚。即將燒到煙屁股的年紀(jì)，被踩滅的激情。
? ? ? ? 妻子或許有了外遇，赤裸地對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倒空了自己的欲望，迷離夜色里，沈暢擁有一只空玻璃瓶。
? ? ? ? 妻子前幾天推開了他，他漲紅了臉，在妻子冷漠的注視下，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 ? ? ? 妻子讓沈暢搖身一變，化身私家偵探負(fù)責(zé)出軌調(diào)查，只不過調(diào)查對象是自己的妻子。他偷偷翻看妻子的短信和聊天記錄，無奈嗅不到一絲曖昧的氣息，他心里竟有些失落。
? ? ? ? 妻子也在調(diào)查他。夫妻雙方成了互相取證的偵探，潛伏在庸常瑣碎里追尋可疑的蛛絲馬跡。
? “說，你為什么要偷看我的手機(jī)？”沈暢問。
? “我就看看?！?/p>
? “這有什么好看的？懷疑我嗎？”
? “瑞琴是誰？”
? “什么？”
? “別打岔，我問你瑞琴是誰？”
? “老同學(xué)?！鄙驎痴f。
? “呵，老同學(xué)……八月十九號那天晚上，你干嘛不回家？”
? “不是提前跟你說了嘛，我在朋友家打牌?！?/p>
? “哪個朋友？”
? “是誰你管得著嗎？”
? “你們打牌打到通宵？”
? “我輸了不少錢?！?/p>
? “撒謊，接著撒謊?！?/p>
? “你這是在沒事找事！”
? “我托人查了你的開房記錄?！?/p>
? “什么？”
? “八月十九號那天晚上，你在緣林賓館開了一間房。”
? “你懷疑我？”
? “不是懷疑，是已經(jīng)證據(jù)確鑿。”妻子面色鐵青。
? “開房不代表什么。”
? “那個狐貍精的丈夫我認(rèn)識，已經(jīng)把你們的破事告訴他了。”
? “你瘋了嗎！”
? “我沒瘋，是你瘋了！放著太平日子不過，去找人家的老婆?！?/p>
? “你不知道她丈夫一直家暴她?！?/p>
? “那不代表她可以破壞別人的家庭。”
? “你這樣做會害死她！”
? “與我無關(guān)。我才是受害者?！?/p>
? “那這半年我成了什么？”沈暢
? “什么成了什么？”
? “晚上我們什么也不能干?！?/p>
? “嗯。”
? “你嗯什么嗯？說話?！?/p>
? “讓開，我去煲湯了?！?/p>
? ? ? ? 妻子在廚房煲湯。沈暢顫抖著點(diǎn)燃香煙，迫使自己冷靜。
? ? ? ? 妻子明知真相，還能若無其事地去煲湯。除了有姘頭，還有什么解釋呢？
? ? ? ? 妻子的身體、廚藝和風(fēng)情，陌生的男人在非法享用。
? ? ? ? “她剝奪了我的性，背叛了我，還賊喊捉賊。她殘害了我的初戀情人，現(xiàn)在瑞琴到底怎么樣了？一個女人害死了另一個女人，問題是這兩個女人都是我的，她們都是我的?！?/p>
? ? ? ? 生活即庸俗，就像廚房里只顧燉湯的妻子。他望著落地窗外的盆栽，上面是種植的血紅色玫瑰，暮色里開得格外妖艷。紅玫瑰是妻子鐘愛的花卉，沈暢拗不過她，便栽種了幾朵。紅玫瑰意味著庸俗和魅惑，魅惑誰呢？貯藏已久的萬種風(fēng)情偷偷摸摸地給了另一個男人。黑玫瑰也變成惡俗的象征，意味著他和瑞琴的地下孽戀。如果拔除這些庸俗之物，栽植最愛的黑色玫瑰，用新鮮的血去灌溉，想必會凄艷地盛放吧。他想象著栽滿黑玫瑰的后花園。
? ? ? ? 仿佛有人牽住他的手，鬼使神差地，他走進(jìn)臥室，從衣柜里拿出了妻子的絲襪，雙手試了試韌性。
? ? ? E? 易晗
? ? ? ? 凡禁忌的事物必隱藏著欲望。
? ? ? ? 易晗系著圍裙，站在廚房里煲湯。她拿起湯勺，嘗了一口濃湯，很鮮。
? ? ? ? 他忘記了今天是七夕節(jié)。如果沒有自己的存在，他肯定和那個瑞琴過中國情人節(jié)。
? ? ? ? 牛郎和織女相會，但這不代表他們之間沒有隔閡。過去的開房記錄成為鐵證，像一條防護(hù)欄橫亙在易晗和沈暢的面前。
? ? ? ? 來自內(nèi)心深處的愧疚讓她喪失了揭發(fā)的勇氣。她覺得愧對心愛的丈夫，沒有孩子，也就沒有了拴住他們的韁繩。不知何時起，行房讓她如同受刑，每次丈夫深夜求歡，曾經(jīng)的劇烈痛楚叫她心悸。她的婉拒讓丈夫難堪，他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過頭蓋上了被子。易晗溫柔地?fù)ё∷?，下巴靠在他的肩上，他不耐煩地推開了。她前去醫(yī)院就診，做了檢查，開了一些藥，臨走前聽見護(hù)士們正在說笑，她覺得她們是在嘲笑自己。丈夫不明白她的病因，只是在一次次的拒絕中逐漸變得麻木，日常的魚水之歡已成奢侈。
? ? ? ? 他果然還是去找別的女人了。我用心地呵護(hù)他，仿佛分成兩半，一半是母親，一半是妻子，可是有什么用呢？我對他傾盡所有，雙手輕撫著他的臉龐，他的目光卻注視著別的女人。他是我的私有財產(chǎn)，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可以占有。愛就是占有，沒有別的。如果一個女人為了愛情而盲目，這實在是不能怪罪她的?，F(xiàn)在呢，開裂的感情不斷遭遇敲擊，徹底分崩離析。我的支柱塌了，既然一切都已經(jīng)無法挽回，那么過往的事也就失去了意義。
? ? ? ? 禁忌之事總是飄蕩著塞壬的歌聲。
? ? ? ? 燉鍋里散發(fā)出陣陣濃香，她望著鍋蓋出神。
? ? ? ? 劑量、效用、后果以及如何收場，在心里都已計算得嚴(yán)絲合縫。她想起結(jié)婚紀(jì)念日那天，丈夫為她帶來了神秘的驚喜，抹茶蛋糕里面，她找到了一顆紅寶石，在日光燈下艷得滴血。紅玫瑰和紅寶石，潛藏著火紅色的激情，它們是自己的最愛。她認(rèn)真地把紅寶石擦拭干凈，心里突然有了扔向窗外的沖動。她為此難過，努力暗自責(zé)罵自己。最心愛之物為什么隱含著破壞的欲望。
? ? ? ? 投藥的最佳時機(jī)。一條黑黝黝的隧道選擇了她。
? ? ? ? 她從圍裙口袋里掏出預(yù)先準(zhǔn)備的藥劑。就這差一步了，然后攪拌均勻，文火燉煮，關(guān)火，把一鍋靚湯送上餐桌。手里的藥劑呈水平方向，其中一端緩慢向下傾斜，就等藥水倒入滾沸的湯里。那一刻，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她沒有擦，盯住了下面滾動的湯汁，投藥的手僵住了。廚房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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