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就不是個節(jié)儉的人,亂花錢已經成為習慣,看那些扔掉的衣服、那些買了又不看的書就知道了。
從開學到現(xiàn)在,我每學期的生活費都超過3000,而我很多同學都不超過2000,因此可見我的大手大腳。我揮霍似乎已經成為病根了,無法治愈。我每學期都要欠300元左右,錢都花在哪兒我心里很清楚,可是一次次拿到錢,一次次亂花。真討厭自己這么沒有自制力,看來我的缺點還真多呢。
這個月700元整也沒有夠用,給了俊卿100買書的錢又要回來了,真受不了自己太丟人了。我已經經常用他錢了,現(xiàn)在充話費、買衣服、買東西,很多很多,覺得在金錢上我欠他越來越多。想到自己和他越來越分不清彼此,心里很難受,并不是自己不喜歡他什么,畢竟他也沒有掙錢,用他父母的錢很不心安,跟用自己父母的錢不太一樣,罪惡感更重一些。
盡管將來我會嫁給他,我會一心一意對他好,還是不愿意這么早就依賴他。因此我要更加說服自己要克制用錢。
明天哥哥要給我匯近550元錢,加上身上的50就是600。還賬要用去190,剩下410。吃飯還要用去200,話費還要50,一下子就剩下160。我決定其中的150元一分也不用,盡量省下來還給丫丫。7月份話費不充,好好復習,爭取拿到一等獎學金,為家里省些錢,再把欠丫丫的錢還上。
我以后再也不能向俊青拿錢用了。我不能讓他覺得我交往他只是為了解決生活問題,我不是那樣的。我很內疚,可是沒有辦法,不找他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以后能好些的,相信自己!
讀到這篇日記時,四十歲的我清楚地知道:你后來依然沒能變成節(jié)儉的人,和俊青的賬目到底沒能算清,而丫丫那筆債至今還壓在心底。
當二十歲的你害怕“因為算不清而不能脫身”時,那份警覺如此珍貴——你早早就嗅到了金錢關系里最危險的部分。那些精確到個位數(shù)的還款計劃,那個發(fā)誓要拿獎學金還債的自己,像在暴風雨里認真撐傘的人,明知傘骨纖細,卻偏要維持這份體面。
如今才懂,當年真正困擾你的不是數(shù)字,是害怕在依賴中失去自我的恐慌。把“不能用他錢”寫在日記里的倔強,與其說是理財宣言,不如說是獨立宣言。
四十年過去,依然沒學會精打細算的人生也沒什么可恥。倒是那個在賬本前較勁的姑娘提醒著我:有些債永遠還不清,但當年那份試圖理清界限的努力,本身就是對自己最大的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