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時著迷江湖上幾多風(fēng)雨番
后來賠上了無數(shù)挑燈的夜晚
故事翻了幾十遍
心里又藏了好多年
最后還只是云煙
我想許多人不屑于武俠故事,可但凡看過的,只怕都不想再從江湖煙雨中出來,寧愿去看書中的爾虞我詐,也不再屑眼于現(xiàn)實的蠅營狗茍。
當(dāng)我對故事一無所知的時候,自然也不分曉虛浮和真實,看過武俠故事,以為天地都可為其增色。自此心里草蔓叢生纏繞,覺得人生所循的無數(shù),不會有其他什么了,不過爾爾。
后來涉世日深,明白故事只會是故事,只能兌上兩斤白酒一飲而盡。
百姓反抗政府,下屬背叛上級,奸佞出賣國家,反抗與自由的精神交織在一起,是武俠書中不變的時代的精神,其中最為迷人的就是那一絲微茫的自由之光。但我不去看這些時,武俠故事還是用浪漫主義手法濃墨重彩地畫出來的中國式理想。
日暮遠(yuǎn)山離不開紅妝女兒的悲歡,英雄落魄的背影;大漠草原不缺疏闊男兒的壯志,巾幗女子的豪氣。
有人愛的不講道理,有人嗔癡瘋傻成魔癥,有人一身錚錚鐵骨倔強(qiáng)地昂著頭,有人一柄青銅劍背著孤獨(dú)的鋒芒...他們一派自得的天真,一輩子活在十七歲的熱情里,一輩子走不出春波碧草的回憶,一輩子難逃孤獨(dú)織成的細(xì)網(wǎng)。但就是這種活法,像魔鬼的手扼住無數(shù)人的咽喉,讓活在江湖以外的失足者為之熱血沸騰。
等到大家都初開心竅,輕輕的看了一些生活的表象,便開始沒由來的感受到生活的恐嚇。漸漸地,少年人羞于口言夢想,中年人被現(xiàn)實擊碎夢想,老年人心中的風(fēng)月故事亦已遠(yuǎn)去。那些引以為豪的故事,開始藏著掖著,心照不宣地隱秘。
越來越少的人看,越來越多的隱藏,俠骨英雄的傳說也垂垂老矣。人們不再想念心中澎湃的感覺,反去追著聚光燈的邊角稱頌不已,構(gòu)建在精神世界的傲骨為了功利撫折。
兒時著迷江湖上幾多風(fēng)雨番,后來賠上了無數(shù)挑燈的夜晚。翻來覆去的故事讀了許多遍,最后也只唱出生活的靦腆。心里藏來藏去藏了好些年,最后不過是云煙。
我的江湖啊,成了許多人口中荒謬的傳奇。白衣?lián)崆俚幕M樓,俠義無雙的沈浪,冷傲孤絕的西門吹雪,倜儻瀟灑的楚留香,仿佛只有我記得;倔強(qiáng)又張狂恣肆的楊過,忠厚又為國為民的郭靖,奇詭又才華橫溢的黃藥師,豪氣干云的喬峰,青衫磊落的段譽(yù)……他們都去了哪里?
這是故事嗎?武俠故事講了半個世紀(jì),那錚錚鐵骨,那義薄云天,那天真肆意,那狂放不羈,太多的東西,陪伴了幾代人的少年、青年時光。那些江湖上被口口相傳的人啊,他們是傳奇嗎?數(shù)不清的精神融入了我們的骨血,在血脈連接的地方,隱約有他們的影子。
這只是我的理想主義嗎?我不信。
疏闊男兒,紅妝女子,他們隱藏在這個世界上,這里不是江湖。在現(xiàn)實里,他們活成另一種樣子。
許多人說,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理想主義的歌頌者,不缺對別處生活的歌贊者。
我不以為然。
從來詩人都只為世界歌贊,但對詩意不屑一顧之人的世界,又何曾能讓詩人抬筆?
我們常說真實是生活的本質(zhì),但理想可謂生活的靈魂。去武俠小說里找可觀可感的故事,在現(xiàn)實生活中吟唱星空河流、愛情自由的詩意。武俠人物構(gòu)建性情的筋骨,善感之心滋養(yǎng)生活的筋骨。鋼筋鐵骨的城市,也會熠曜生光。能在現(xiàn)實之外,另辟一處可以溫厚生命的虛薄,可與酒相得益彰的世界,何其幸哉。
那些武俠故事打磨出的精致靈魂,將生活的骨骼也能磨得發(fā)光。
當(dāng)最旖旎的年光里,故事還沒說完的時候,還有心情去在余下的歲月,慢慢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