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出生后,便一路奔向墓地,直到你拉住了我的手

文 /?陌路聞笛
年少時,我們容易把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歸因于自己,以為它們會影響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且留下的印跡永遠無法被磨滅。
《The end of this Fxxxing world(去他媽的世界)》這部帶著“喪文化”標簽、不按常理出牌的英劇,用瑣碎而奇異的故事線,描繪了原生家庭和后天環(huán)境如何影響左右了十七歲少男少女的一生。
男孩James看似冷漠孤僻,內心卻敏感而柔軟。年幼時抑郁癥的母親在他眼前投水自殺,留下他和父親相依為命。而大大咧咧的父親并沒有擔負起養(yǎng)育的職責,忽略了和他的情感溝通,于是他以為自己是個冷血且愛殺生的精神變態(tài)。
女孩Alyssa任性叛逆,外表的張牙舞爪,其實是為了掩飾自己對愛和關懷的渴望。她的母親改嫁,另組家庭,繼父用盡手段想把她趕出家門,甚至對她上下其手,而母親卻對此不聞不問。在她心里,只有每年生日都寄來賀卡的父親是唯一在意她的人。

兩人因為一個奇特的原因走到了一起——James計劃殺人,碰巧選中了Alyssa。
他一次次的刺殺陰差陽錯地失敗,而她誤以為他喜歡自己才步步跟隨,兩人就這樣談起了沒頭沒尾的“戀愛”,并一起離家出走。
這一路發(fā)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讓James的殺心一點點被保護欲取代,而Alyssa強裝冷漠的外殼也終于被融化,他們開始關心和在意彼此,也在相互理解之中,重新開始看待這個世界,看待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就像很多深陷在原生家庭的陰影里的人一樣,James和Alyssa遍體鱗傷,也因此敏感多疑,渾身是刺。他們不懂得如何去溫柔相待,少有的幾次親近顯得笨拙而可愛。
他們之間,更多的是虛張聲勢的傷害,是拒絕和逃離,但這背后掩蓋的卻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想知道對方是否能對自己無條件地包容和忍讓,又或者,是潛意識里不自覺地認定自己不值得被好好對待。

但也正是彼此的存在,讓他們勇敢地邁出了反抗的步伐。James向不修邊幅的父親揮出了拳頭,而Alyssa則終于認清了拋家棄女的父親不負責任的真相,并沖他大吼:如果你最終會選擇拋棄,就不應該生孩子,因為他們將一生都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么。
而在這痛苦的對峙之后,是對原生家庭桎梏的破除??辞寮词歉淖?,對現(xiàn)狀產生不一樣的認識,就開啟了打破病理性認識框架的過程。
雖然戲劇化的沖突將一切擠向了成年的倉促節(jié)點,不允許他們改變,便已到了結局,但我仍相信,他們在最后終于懂得了愛,也懂得當自己邁過成人門檻后,身上打滿的原生家庭的烙印,最終都可以被自己在生活里尋獲的愛和勇氣所消解。
就像James說的:你不是因為被愛才有價值,而是你本來就值得被愛;雖然你眼里是那顆走遠的星,但你早就成了我的宇宙中心。

我總覺得,如果一個人的成長過程是一棵樹,原生家庭便是最初的溫室。理想的原生家庭里,孩子應該始終被愛和包容圍繞著,在充滿安全感的環(huán)境里完成自我認識,借著父母堅實的支持去探索世界,并逐漸形成獨立的人格和完善的價值觀,順利過渡,完成社會化的過程。
但事實是,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卻千姿百態(tài)。遇到怎么樣的父母,是一個人無法左右的注定,而人的性格完善和個體成長終究需要依靠自我探索。
父母也是凡人。
有些父母尚未完成自己的修煉,就匆匆迎來了下一代的降生,他們或許還沒有學會和彼此相處,又或許甚至不懂得和自己相處,便要面對三個人的復雜家庭,肩負起對另一個生命的責任,這本身就是一件既復雜又不容易的事情。
他們可能也是在后來瑣瑣碎碎的生活中才逐漸懂得,我們無法求助于愛情去拯救自己,也不能把改變寄托于對下一代的培養(yǎng)。
婚姻無法讓人領悟,子女也不能讓人成長,有時候這些事情的驟然降臨,甚至是一種倒退,它們逼迫著一個人展露出自己捉襟見肘的倉皇模樣,讓人對自己無比失望,以至于,甘愿順著引力的方向跌落。
如果能看到父母的局限和可憐,或許我們會更中肯地看待自己身上留有的“家庭烙印”,并對生活多幾分寬慰之心。

前段時間在奴隸社會讀到一篇非常好的文章(《我要對原生家庭理論扔幾個炸彈》),作者對原生家庭論的幾個犀利見解非常戳中痛點。
認識到自己被原生家庭“傷害”的人,其實已經好了。
被原生家庭“烙印”的感覺,可能是大腦在騙你。
你隨時都可以擺脫原生家庭的影響,只要做好準備。
這些觀點乍看之下直接粗暴,但細思之下卻覺得切中要害,我也一直抱有類似的想法——明白原生家庭對自己的影響,就是抗衡和打破束縛的開始。原生家庭因果論指向過去,而行為自主的目的論則面向著未來。
我總愿意想象,那些后來在生活中昂首闊步的人,或許都曾經有頭低到塵埃里的日子。沒有過往那道深深的裂縫,靈魂的大樹也不會被迫獨自學會扎根取養(yǎng),并從貧瘠中長出枝繁葉茂。
如果原生家庭不是你的寶藏,我希望,它至少不會成為你一生的桎梏。
人可以自我改變,也可以重塑自己、再造自己——這是我從后天環(huán)境里學到的最給我力量的一個觀點。就如尼采所說,人的本質便是不確定性和可塑性。
從原生家庭里走出來很多年之后,我在和周圍人的共處中,慢慢摸索出了自己想要成為的模樣。我努力保有父母身上最純粹的部分——母親的敏銳和感性,父親的踏實與包容,也在其中摻入了自己的改造和旁人的影響。
這過程緩慢悠長,結果卻是值得等待的。
畢竟,原生家庭論可以解釋你從哪里來,卻不應該決定你往哪里去。你的生命可以完全是自己創(chuàng)造出來的模樣,而我希望,這一路上遇見的人、事、物,都會給你勇氣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