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phael是16世紀文藝復興全盛期的意大利畫家,與Michelangelo和Leonardo da Vinci,并稱“文藝復興三杰(the traditional trinity of great masters of Renaissance)”.
雖然只在人世間停留了短短37年(1483-1520),Raphael卻留下了大量令人稱奇的畫作。其中大部分收藏于意大利的梵蒂岡博物館(Vatican Museums)。有趣的是,正當Raphael在為梵蒂岡博物館創(chuàng)作的時候,Michelangelo則在旁邊的Sistine Chapel創(chuàng)作著那片有名的藝術天花板。
位于梵蒂岡博物館內(nèi)的“拉斐爾畫室”(Raphael Room),更是有著四幅聞名世界的濕壁畫(fresco),分別用以描繪當時認為的人文知識的四大分支:神學、哲學、法學和詩歌。
而The School of Athens就是其中“哲學”主題的濕壁畫。

The School of Athens是Raphael想象出來的一個哲學殿堂。在當時“哲學(philosophy)”也有著“科學”的含義,所以這幅壁畫云集了不同時代杰出的古典哲學家、數(shù)學家和科學家。

我們最先看到的是位于壁畫正中的兩個人物,左邊是柏拉圖(Plato),右邊是亞里士多德(Aristotle)
我們是如何分辨他們的身份的呢?
首先,左側(cè)的人物略微年長一些。而我們知道柏拉圖是亞里士多德的老師,所以我們判斷左側(cè)的人物應當是柏拉圖了。
然而更重要的是,這兩個人物手里都拿了自己的代表作,我們可以在壁畫上清晰地看到這兩本書的書名。左側(cè)人物拿的是柏拉圖的名著,Timaeus;而右側(cè)人物拿的則是亞里士多德的代表作,Ethics (《倫理學》)。
由此,我們便可以判定這兩個核心人物的身份。
那么為什么柏拉圖的右手指向天,而亞里士多德的右手則朝向大地呢?
這個問題則與兩個哲學家相反的哲學理念有關。
柏拉圖,作為一個理想主義者,認為我們能感知的不斷變化的世界實際上只是另一個世界的投影。而那個“更高”的世界,才是真實而永恒的世界。同時,那也是一個基于數(shù)學的、理論上的、看不見摸不著的世界。
而亞里士多德呢,作為一個現(xiàn)實主義者,則認為所謂“真實”的世界,就是我們可以感知的世界,我們可以看到并且觸碰到的的世界。他更相信能夠被觀察的世界本身,相信物質(zhì)存在的真實性。
兩位哲學家身上衣服的顏色也暗示了他們的哲學理念。
柏拉圖的內(nèi)著紫色,外著紅色。而紫色代表四元素中的空氣,紅色代表火焰。而這兩種元素,都是飄渺而無重量的存在。
反觀亞里士多德,他內(nèi)著棕色,外著藍色。棕色代表土地,藍色代表水。兩者都有重量感,可以看見,可以觸碰。

畫面可以被整體分成左右兩部分,也可以細分成若干組人。
不難理解,左邊的人物都是和柏拉圖一樣的理想主義者,而右邊的則是和亞里士多德一樣的現(xiàn)實主義者。
我們可以從中分辨出一些有名的人物。

在左下角的是古希臘數(shù)學家畢達哥拉斯(Pythagoras).
他認為,世界是根據(jù)數(shù)學規(guī)律來運轉(zhuǎn)的。這些數(shù)學規(guī)律同時也與音律和宇宙定律有關,最終與上帝相連接。
而這些純數(shù)學和純音律所構(gòu)成的世界,超越了我們看得見的世界,構(gòu)成一個“真正”的世界。

與畢達哥拉斯形成對比的,是壁畫右下角的歐幾里得(Euclid).
同為數(shù)學家,歐幾里得卻更偏重于測量與實踐。
我們看見畫面中的歐幾里得正在用圓規(guī)在小石板上畫著一些幾何圖形。
在他身邊,是一群求知若渴的學生。

而在畫面中間偏左的地方,我們看到一個托著腦袋陷入沉思的人。
他似乎并不完全屬于柏拉圖的一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哲學世界。
這個人便是“前蘇格拉底”(pre-Socratic)哲學家Heraclitus.
他認為宇宙的本質(zhì)是不斷的變化,于是便有了那句“一個人無法踏入同一條河兩次”的經(jīng)典名言。
有趣的是,在這里,Raphael通過這個人物的姿態(tài)完成了向同時期藝術家Michelangelo的致敬。
在Heraclitus的姿態(tài)選擇上,他借鑒了Sistine Chapel天花板上的Isaiah. 而我們知道,Sistine Chapel天花板正是由Michelangelo創(chuàng)作完成的。

而在畫面的右側(cè)邊緣的地方,我們看到一個戴著黑帽子,直直看向我們的男人。
這個是Raphael的自畫像。
由于Raphael并沒有親眼見過這些故去已久的古代人物,所以畫面上不少的人物,實際上用的都是同時代人物的形象作為模型。
比如柏拉圖采用的是Leonardo da Vinci的形象,而歐幾里得則采用的是Raphael的一個建筑師朋友Bramante的形象。
值得一提的是,在Raphael的年代,人們相信靈魂的轉(zhuǎn)世(reincarnation),這讓畫家對于人物畫像的現(xiàn)實選擇變得更加有趣。

除了“人”以外,在畫面壁龕里的雕塑,也對應著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的哲學立場。
阿波羅的雕塑被安置在了柏拉圖的一方。
作為太陽之神、音樂之神和詩歌之神的Apollo,顯然對應了柏拉圖略顯飄渺的理想主義。

雅典娜的雕塑則被安置在了亞里士多德一方。
作為戰(zhàn)爭之神和智慧之神,Athena象征的則是實踐的精神。

如果我們把阿波羅和柏拉圖相連,再把雅典娜和亞里士多德相連,這兩條線將會交于一點。
這一點,也是我們畫面中拱頂(vault)延長線和地磚延長線交匯的一點。
我們把這些線叫作orthogonal, 把那個點叫作vanishing point. 而這樣的構(gòu)圖方法,我們稱之為Linear Perspective(線性透視法)。
由此,我們可以試著總結(jié)Raphael的作品特點:結(jié)構(gòu)清晰、人物細膩、畫面構(gòu)成自然有趣。

再次整體來看這幅濕壁畫,我們依然被最中央的兩位哲學家所吸引。
畫家把其他的人物安排在兩側(cè),為他們留出了空敞的前進空間。
他們要走向哪里呢?
有一種說法認為,這兩位哲學家其實走向的是位于這幅濕壁畫正對面的,象征著“神學”的另一幅濕壁畫Disputation of the Holy Sacrament(《圣禮的爭辯》)。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現(xiàn)在成為梵蒂岡博物館的這座建筑,在當時是基督教皇的住處。于是這樣的兩幅壁畫的安排,也就暗示了在當時古典哲學向基督教義的轉(zhuǎn)化。
然而也有另一種說法認為,畫家并沒有讓這兩個人物走向另一幅壁畫的意思。而在當時,能夠把表現(xiàn)哲學和科學的壁畫和宗教壁畫放在同一個屋子里,擁有同等重要的地位,表現(xiàn)了那個時期開明的宗教文化。
無論如何,步入文藝復興全盛期的藝術家們,不再像中世紀一樣只是一個有著某種特殊技能的匠人,他們也被認可成為和思想家一樣有高度的存在。
濕壁畫(fresco): 一種畫壁畫的技法。畫家在作畫之前,先會在墻上涂上一層濕的生石灰膏,并在這層石灰膏變干之前,完成這一部分畫作。這樣的技法使得顏料通過濕石灰膏的粒子縫隙滲入石灰層,使得畫作和墻壁成為一個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