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方的爺爺死了。

聽到消息，小方非常震驚，簡直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但看到父親那木然的表情，原地呆了一會，就跟父親回了家。

爺爺?shù)撵`堂設(shè)在大伯家，小方是趕回來較晚的人，親戚朋友基本都來了，聚在一起，在小方的映象中，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自己家的親戚朋友。這些人中有難過的，有呆滯的，有忙里忙外的，有家長里短的，當(dāng)然好像還是有興奮的，還有嘴角帶有淺淺的笑容的。

爺爺已經(jīng)入殮，按當(dāng)?shù)氐牧?xí)俗，要所有的兒子、孫子見最后一面后才能蓋棺。小方是爺爺?shù)拈L孫，回來的最晚。父親將小方帶到棺材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看一眼就走。

還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小方，已經(jīng)又陷入了悲傷之中，他想好好的看爺爺最后一眼，又受不了這樣的陰陽相隔，緩緩的探頭出去。就是這一眼，小方突然慌了，因為他看到了爺爺頸上竟有一道青紫色細長痕跡。難道是勒痕？那爺爺究竟是怎么死的呢？本來就無法接收的小方，看到這里，更是難受，還夾雜這困惑和憤怒。

小方找到了父親，他問父親知不知道爺爺脖子上的痕跡，父親竟然叫他別管了，小方繼續(xù)追問下去，他想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爺爺究竟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人勒死的，他越是想問，就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

“爸爸，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聲音已近乎咆哮，也帶有幾分哀求。喊完后，父親安靜了，外面也突然安靜了，小方頹然的，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小方的三叔從外面進來了，望著他們父子倆，也顧不上問狀況，趕忙上前把小方扶了起來，勸他不要太難過，找地方休息一下。小方還想問三叔，還想問好多好多的人，還有好多的問題，可喉嚨里一個字也擠不出來了。

外面又恢復(fù)了嘈雜，只是人們的談話里多了關(guān)于剛剛這事的議論，好多人都說是小方傷心過度了，爺爺?shù)娜ナ溃瑢λ驌籼罅恕？筛舯谛≠u部的老板二剛卻不這么認為，他說背后肯定還有其他的原因，要不然小方會這么激動？僅僅是悲傷應(yīng)該不是這樣的吧。還說的有模有樣，還不時揚起嘴角，向聽客們炫耀自己的眼力勁。

遠遠的，小方在自家的屋頂，看見了二剛那驕傲的嘴角。

二

他媽的這天天停水算怎么回事。趙林嘟囔著，提著晃晃蕩蕩的小半桶水走進了值班室。另一個值班民警吳天學(xué)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你小子，嘴里念什么了，打個水這么半天”，邊說著邊起身準備出去?！拔壹依镉悬c事，我回去一趟，你在這守著”?？辞闆r，這老吳又要溜，趙林已經(jīng)習(xí)慣了，每次和他一起值班，基本上都是今天這種情況。趙林雖說心里甚是不悅，但也不好直接懟，只有在心里面罵這老混球，正罵著，吳天學(xué)突然折返回來，打開門，露出頭“小子，有事打我電話”。

“這烏鴉嘴”，值班不能說有事，這是大忌。雖說老趙說的有事應(yīng)該是指上級查崗之類的，可這么一說，看來今晚是不得太平了。

果不其然，老趙還未走出十分鐘，刺耳的電話鈴就響起了。

“喂，派出所嘛，我報案，我們村有人被勒死了......”

三

警笛聲打亂了嘈雜，小方看著警燈，仿佛看見了一簇光。

村子里來警車，這還是個稀罕事，不一會兒，大伯家周圍就聚齊起了人，正在做法事的老道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老吳和趙林從警車上下來，小方的大伯從人群中迎了出來。

“警察同志，這是怎么回事？”

老吳斜了大伯一眼“怎么回事，我還想問你怎么回事，你們誰報的警，說勒死人了”

大伯環(huán)視了一圈，“沒呀，沒人報警啊......”，說完把目光落在了三叔身上。

三叔也走到了老吳他們邊上，“沒這事啊，這他媽的誰在這亂報警啊”

老吳心里本來就對這報警電話打擾自己的清閑憤然，礙于是命案不得不出警，這聽說沒人報警，沒好氣的招呼著趙林回派出所。趙林作為新人，還是第一次出這種警，心里有絲好奇，拉住了老吳“這就回去？就算是報的假警，也應(yīng)該查一查是誰吧”。老吳不解的看著趙林,“查？查什么，怎么查？”

趙林也被問住了，怎么查？接警記錄里面是記了電話，查電話號碼應(yīng)該還是可以查到的，這年月，電話在農(nóng)村還是很少的。但號碼自己未帶在身上啊。還是悻悻而歸。

村子又議論開來，而且很勁爆，很多人都在說爺爺真有可能是被人勒死的，至于是被誰勒死的，就眾說紛紜了。

四

爺爺還未下葬，二剛就被派出所叫去問話了。整個村子就炸開了鍋，很多人在猜測爺爺是不是就是被二剛勒死的，但大家又說不出所以然，再說了要真是二剛干的，小方家早就找二剛家算賬去了，現(xiàn)在喪事還有條不紊的辦著，好像應(yīng)該不是吧。

就在大家還在議論紛紛的時候，二剛就已經(jīng)回來了。大家都想問二剛是怎么回事，但是這次二剛卻閉口不談了。

五

村子好像正慢慢恢復(fù)平靜，但小方進了派出所，這一消息就又再次炸開了鍋。這次小方家不再平靜了，除了三叔，家族其余人幾乎全部趕往了派出所。

小方是被拖回家的，他父親已經(jīng)惱羞成怒，下了狠手打他，還把他鎖在屋子里，說他是精神病，腦殼有問題。

二剛來找小方，“是不是你用我的電話報的警？”

小方?jīng)]有回答，今天是爺爺下葬的日子，他連送葬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小方，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腦子里是什么？”

二剛不是小方的朋友，他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小方害他在派出所轉(zhuǎn)了一圈。

小方其實也不把二剛當(dāng)朋友，他只是利用他，或者說利用他的電話。他那里會給二剛說自己想干什么。但是心里有好多的東西想找個人說，但被鎖在屋子里了，又能給誰說呢？眼下就只有二剛這一活人了。小方猶豫了一下，想開口告訴他，但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說了能有什么用呢？連警察都不相信，還會有誰會相信呢？

可能正如父親所說的，讀這么多年的書，讀到牛屁股頭去了。小方甚至想爺爺。

六

小方輟學(xué)了，在高考之前。學(xué)校說我們學(xué)校怎么能要精神病人呢，其他同學(xué)怎么辦？

小方瘋了？也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