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前車知踐(原名:聲波大銀)?
01
凌晨五點,天色微亮,大五留級生張小強打個呵欠,一身疲憊。
關閉手機前,張小強又仔細翻看了一下后半夜看直播截下的各位小姐姐的美圖,心里又是一波小激動。
今天高興,打賞了“嘿嘿嘿小仙女”五百塊錢,換來幾句“謝謝小哥哥!你好帥,我好喜歡你”,小仙女嗓音真好聽,尤其是那種不經意間發(fā)出的軟萌喉音,每次都讓張小強聽到全身酥軟,不自覺地就想給她刷一波禮物,只是一想到這個月才過三分之一,卡里的生活費已剩下不到一千塊,小強還是覺得有幾分惆悵。
對面鋪上的曾有志頭戴大耳機,還在繼續(xù)打著游戲,自后半夜不跟張小強組隊,他的戰(zhàn)績便有所回升,這時候戰(zhàn)意仍濃,嘴里罵罵唧唧不停,像是在給游戲里的自己出招兒做伴奏。
這個宿舍里原本六人,現(xiàn)在只剩他們倆了。張小強掃了一眼曾有志,喊了一句“SB,快點睡吧,下午還得去人才市場投簡歷!”
“這次說什么也得找個地兒去上班了,我得獨立,不能再跟家里要錢了,煩得很!”張小強暗下決心,終于舍得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02
凌晨五點,北方平原村落里大天實亮,張永貴剛推出一車雞糞回來,一身薄汗。
雞棚里的臭味,一大清早里格外濃烈,張永貴干嘔了幾嗓子,擰開保溫杯,猛灌了幾口溫開水,把塞在牙縫里的枸杞種子齜出來吐掉。
休息不過幾分鐘,往手心里唾了一口唾沫,張永貴推起獨輪車,一頭又扎進了雞棚里,開始鏟第二車雞糞。
今年肉食雞養(yǎng)殖行情格外不景氣,因此張永貴不聽老婆勸說,執(zhí)意辭退了唯一一個工人,把鏟屎的活兒也親自攬了下來,這樣子每天都要凌晨四五點就起來忙活。
張永貴的腰年輕時出大力抬土方就留下了老病根兒,為了省下每月給掏糞工人的五百塊錢,他顧不上這么多了。
出完了三車雞糞,張永貴氣喘吁吁坐在屋門口,佝僂著腰,原本一米六的個頭兒,看起來更濃縮了。
“哎,要不是有個兒子,我都想現(xiàn)在就去死了算了!”張永貴顯然是累到發(fā)急了。
“死什么死,你還知道你有兒子就好,他在城里也在忙著找工作呢,咱不給他努努力加把勁兒好歹攢個買房首付出來,他還能指望誰?”張永貴干巴巴的老婆站在他身后揉著他酸疼的肩膀,“快起來洗手吃飯吧!”
他老婆也是一身的毛病,三天兩頭的不是感冒就是發(fā)燒,吃著藥硬頂著也撈不到休息個一天兩天,她放不下家里家外的這些活計。
簡單吃了點昨晚的剩飯,兩人又扎進雞棚里,拌飼料喂雞。
這時候太陽高高升起,又是嶄新的一天,也是他們重復著牛馬般勞累生活的一天。
“喪氣話也就在你這兒說說,我還等著咱強子掙錢給咱享福呢!”張永貴想起兒子,腰板挺了一挺,滿臉堆笑,一對小眼睛快被那些褶子淹沒了。
03
凌晨五點,曾有志在游戲里激戰(zhàn)正酣,完全沒空搭理他的舍友張小強,他還在生這個“豬隊友”的悶氣——跟他組隊次次被滅。
“看你的直播去吧,找你妹的工作,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是個村炮,再玩幾個月混到畢業(yè)證,到我爸上班的地方去混個銷售當當,總不能餓死?!痹兄鞠氲竭@兒不免意氣風發(fā),又斬得了兩個人頭,享受著隊友們的歡呼和點贊。
曾有志心滿意足,扣上筆記本電腦,去宿舍陽臺給他心愛的小貓喂了一把貓糧,換過清水,把貓屎清理完后,自嘲了一下自己還真是個稱職的“鏟屎官”,這才爬上床去,四仰八叉睡去。
張小強那邊說起了夢話,“來,哥再送你一艘游艇!”
04
凌晨五點,老曾拿桿鐵鍬把壩壩上那幾坨狗屎鏟掉,嘆了一口氣,摘掉手套,笨手笨腳把早餐車拉過來擺正。
他們公司今年效益越來越差,老曾作為主管生產的副經理,已經聽到風聲,上頭要開始裁員了。老曾在公司兢兢業(yè)業(yè)干了十幾年,好不容易熬到中層,卻眼看著不得不接受要被勸退的結局,一時間愁云慘淡。
老曾若是沒了工作,家里一大半的收入缺口不知哪里去補,好在兒子去年畢業(yè)了,現(xiàn)在說是在一家還不錯的公司實習快半年了,每次打電話都讓父母放心。
他們哪里放得下心。時下房價物價這么高,唯有自己的收入還停留在幾年前的水平紋絲不動。老曾妻子也是在一家民營工廠做著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效益不好,她已在年初下了崗。
突然之間,他們又感到很焦慮,說好的孩子一畢業(yè)就不用操心了,現(xiàn)在想來還是難以做到。他們目前的想法與天下很多父母的一樣,就是趕緊想法兒攢錢,要為孩子在社會上早日立足穩(wěn)當去繼續(xù)保駕護航。
老曾妻子做的一手好面食,兩人一合計,打算在樓下擺個攤賣早餐,妻子是主力,老曾幫忙到八點半以后再趕去上班。由于這一片聚集有幾處辦公樓,有些小年輕上班族來來往往,十字路口那片空地早就被很多人占領了,經營起各色早點小吃。
最好的地段兒是沒了,老曾與樓下開寵物店的老嚴好歹商量了下來,在他店門口的空壩壩上支起自己的早餐攤子,那本是寵物店給阿貓阿狗放風遛腿兒的地方。
為表謝意,老曾主動要求幫老嚴打掃當天寵物們留下的排泄物。老嚴一開始還推讓一下, 眼看著有免費的勞力使著,逐漸的他也不再客氣了。
攤子支起幾個月,生意不咸不淡維持著,大概很多人還是接受不了這個前天下午還堆滿狗屎,轉眼到清晨就變成早餐攤的位置。
“能賺多點兒是多點兒,總比閑著強?!崩显拮涌傔@么自我安慰著。
05
又是一天的凌晨五點。
張小強在直播室里跟小仙女掰扯著“凌晨四點半的某某城”這個老掉牙的梗兒,把求職簡歷屢投不中的煩惱早已拋到九天云外去了。
曾有志還是扣著他的大耳機,一方面屏蔽一下張小強看直播發(fā)出的吃吃笑聲,一方面便于自己專心戰(zhàn)斗,他想早日從星耀登到王者。
張永貴依然佝僂著腰推著一車雞糞走在鄉(xiāng)間的土道上。
老曾鏟掉最后一塊軟不拉嘰的狗屎,朝地上唾了一口,費力搬著早餐車。
? ? ? ? ? ? ? ? ? ? ? ? ? ? ? (完)
故事取材于真人真事,附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