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八佰伴
我下了地鐵，從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穿過，我向左拐了下，走進(jìn)了那條幽暗的小路，這條路上還是會有那么一兩對老伴相互攙扶著慢慢行走。路燈依舊那么微弱，兩邊樹木上的葉子還在樹上，沒有落下。我拖著疲憊的身子急速行走，我想所有的一切都還沒有完，我想或許我還有那么一秒鐘的希望，或許那么一秒鐘我可以挽回所有的一切。
我加快了腳步，我想我可以趕在你搬走前一秒截住，在小區(qū)的門口，在出租房的門口，或者是在我們合租的那個房間里，而我是多么地希望是在合租的那間房子里。
我在小區(qū)門口沒有見到你，小區(qū)的保安給我開了門，我飛快地跑了進(jìn)去。我著急地等待著電梯，它來了，我一股腦地沖進(jìn)去，按上了18樓，電梯門就關(guān)了。當(dāng)時，你說 18樓正好，屬于中間位置，不高也不低，下樓不會太慢，還可以看深圳的夜景，是的，我們租的房子有一個大玻璃窗，可以看到深圳的夜景，看到這座閃閃發(fā)亮的城市。此刻的我多么希望你正站在玻璃窗前，像往常一樣眺望著遠(yuǎn)方，等待著我回來。
我到了18樓，電梯開了，我沒有看到你，我快速地跑到我們租房的門口，大門是關(guān)著的，沒有任何動靜。我立馬掏出鑰匙，打開門。我像風(fēng)一樣走到我們那個房間的門口，像一個賭徒那樣開了那扇門。
房間里空蕩蕩的，窗戶邊也是空蕩蕩的，你的衣服不見了，你的鞋子也不見了，還有你的牙膏，你的杯子，你的那些多的沒地方擺的化妝品，還有你的相片。噢，你走了，你還是走了，房間里就只留下了屬于我的東西，我看著是多么的心酸??！
此刻，我正坐在窗戶邊，看著深圳的夜景，聽著從窗戶傳來的學(xué)生呼喊的聲音。對了，這個小區(qū)傍邊是一個學(xué)校，此前我從未關(guān)注過從外面?zhèn)鱽淼穆曇?，也不會去分辨它們。今晚，這些聲音是這么的清晰，外面的夜色似乎也發(fā)生偌大的變化。
此刻的我正在電腦前翻看你的照片，我多么希望你還沒有離開我呀！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嘛？那時，我剛大學(xué)畢業(yè)，來到深圳，帶著滿腔的熱血，然后被房租中介一次次澆滅。最后我找到了一個不需要中介費的房源，她是一個老阿姨，很謙和，不像其他的房東對我們這些外來客總是氣勢洶洶，你愛租不租的。所以我就租下來了，就是租在了你的隔壁。
但是，連續(xù)幾天，我都沒有見到你真正的模樣，因為你常把門關(guān)著，你進(jìn)公共洗手間、上班、下班、去陽臺晾衣服、去陽臺取衣服，我都沒有與你碰個正面，只是看見過你的身影。你的身影極好，那時，我就想你的身材肯定也是極棒的。
那是我第一鼓起勇氣，就在你去陽臺晾衣服的時候。我走近你，跟你說了句嗨。你轉(zhuǎn)過頭來，微笑著回了句嗨。我終于看見了你的正面，你長得真標(biāo)致，而且很有親和力。我對你說，在晾衣服呀。你說是呀。我的心里很著急，我不知道再怎么與你繼續(xù)對話下去。我的臉有些發(fā)燙，我自己都感覺出來了。我腦袋在不停地轉(zhuǎn)，終于被我憋出來了一個話題，跟你斷斷續(xù)續(xù)地聊著。
我想，你也看出來了，我在搭訕女孩子這塊是多么的差勁，因為我真的沒有這般主動去搭訕過女孩子，而且現(xiàn)在是對你有了一定的情愫時?；蛟S，你會想，我都沒有跟你相處過，我對你都不了解，怎么可能產(chǎn)生情愫呢。我想如果這個世間需要了解才會產(chǎn)生情愫，那么造詞者就不會造出“一見鐘情”來，何況這是對于我這個在愛情里一片空白的人呢？只是，我沒有想到，你在愛情里早已經(jīng)變得刀槍不入。
后來的日子里，我每天晚上下班回來，就是期待著與你的碰面。有時，我會在打開租房門的時候就見到你，見到那個向我微笑的你。我們會簡單地打個招呼，我問你出去嘛？你問我回來了啦。那或許就是疲倦的一天中最開心的時刻。
我們會在電梯門口相遇，而那時的我是既開心又緊張，在電梯里中的我會想盡腦汁尋找一個話題跟你聊天，不過，依舊是那么的生疏，那么的不自然。我知道，你看出了我的緊張。你開始主動找話題跟我聊，你說的是那么自然，而且我倆居然還笑出了聲來。
我們的距離慢慢地開始拉進(jìn)了，我們在合租房里的過道上相遇時，不再是簡短地打個招呼，我們開始開玩笑。你穿了很漂亮的衣服，我會很自然地夸你。你穿著睡衣去晾衣服時，我會調(diào)戲你。
在那些日子里，我的工作毫無一點起色，每天面對枯燥無味的工作，面對乏味的人，以及那些令人討厭的辦公室斗爭，我的心里極其焦瘁。我每天就盼望著下班，回來租房里，然后看到你，即使沒有看到你，但是看著你房間里的燈是亮著的，我的心里就會感到溫暖，一天的疲憊感就會消失。
有時，我回來得很早，你沒有回來，我會在自己的房間里等你，直到聽屬于你的腳步聲，我才會安然入睡，是的，那個時候我已經(jīng)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那個腳步聲是屬于你的了。不過，后來，我慢慢地摸清楚你回來的時間，所以我回來的時間也做了調(diào)整，我開始留在公司加班，計劃好你回來的時間，然后就回去。果然，我在電梯里遇見你的次數(shù)多了起來。
我的工作慢慢開始有了起色，領(lǐng)導(dǎo)開始嘉獎我的努力。但是，我知道，我在那種鋼筋水泥，條條框框的寫字樓里加班并不是我所喜歡的，那是因為我需要等你，等著跟你相遇，因為我不知道在等你的那段時間我該干嘛？找朋友玩？噢，我在這座城市只有熟悉的陌生人。去逛逛這座城市？獨自一人，我不想那么孤單。
那些學(xué)生吶喊的聲音停了，我看了下窗戶外，深圳的夜色多美?。〈丝痰哪阍谀睦锬?？在地鐵站？在公交站？還是打上了快車？我打了你很多次電話，你為什么就是不接。現(xiàn)在，我又繼續(xù)翻看著保存在電腦里的你的照片。
還記得我們是怎么確定戀愛關(guān)系的嘛？你看，那時的你笑得是多么開心呀！
我們經(jīng)常在下班回來的路上遇見，有時，我們一起走進(jìn)小區(qū)，走進(jìn)電梯。有時，我們在等待電梯的時候遇見。我們開始從雞毛蒜皮的事情聊起，到聊起各自的工作。
我開始鼓起勇氣邀請你周末去看電影，你沒有拒絕。我在網(wǎng)上買了電影票，我們倆個一起出門，去往電影院，我買了倆杯中可，一大桶爆米花，我們找到了我們的位置，坐了下來，等待電影的開始。一切都很順利，沒有遲到，電影也照常播放，只是這一系列的過程我是顯得那么不自然，就像是第一次和女生去看電影一樣。我想，當(dāng)時的你肯定會覺得我太木訥了吧?？墒?，這真的是我第一次跟女生去看電影，而且還是跟你，跟我所喜歡的你。
慢慢地，我們開始不那么客氣，我們開始進(jìn)入各自的房間里聊天。我們越聊越多，越聊越深入。你跟我說起了你的愛情，你的好幾段的愛情故事。你所描繪的屬于你的愛情故事，有浪漫，有傷心，有分分合合。可是，在你的眼中，我看不出那種像我愛上你一樣的心里的情愫在。
你要我說說我的愛情，我尷尬地笑了，我說我沒有愛情。你說怎么可能。我沉默不語，你也就沒有繼續(xù)追問下去。是的，沒有愛情，這怎么不可能呢。我高中是被眾多的資料書，眾多的試卷，眾多關(guān)于高考的叮囑所埋沒，我沒有愛情。我的大學(xué)，噢，這個充滿青春荷爾蒙的詞匯，可是我仍舊沒有愛情。
深圳的夏天，炎熱無比，馬路上的汽車川流不息，散發(fā)出屬于高溫的氣息，萬物像是要被蒸發(fā)掉了一般。下班回來，在租房里，我只得穿一條褲衩，一個背心。那段時間的我時不時就會去到公共浴室沖個涼，緩解下。那段時間的你也是一樣，常常穿得很單薄，也老待在浴室里沖涼。
我們時常在浴室門口相遇，有時你出來，我進(jìn)去；有時，我出來，你進(jìn)去，我們會笑著相互說著對方穿得很暴露。那時的我開始對你有了幻想，幻想著你光著身子的模樣，幻想著你性感的身軀，以及那迷人的微笑。可能你會覺得我很無恥，我居然開始對你產(chǎn)生了這種幻想，不過，我要告訴你，是的，從那時起，我開始對你產(chǎn)生了屬于我這個充滿荷爾蒙年華里真正的幻想。
那時，我開始意識到，我已愛上了你，是的，因為當(dāng)我對你產(chǎn)生了這種幻想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無法自拔了。
此前，我從未會對女孩子有過這方面且如此長久的幻想，可想而知，此前我從未有過心動的感覺，所以我所說的我沒有愛情故事，那是真的，那確實是真的。在此前的生命中，我從未愛過一個女孩，不是沒人愛，不是不敢愛，而是讓一個人產(chǎn)生愛的沖動與幻想從未在我此前的生命中出現(xiàn)。所以，我真的愛上了你，從那時起，我有了斷定，那已經(jīng)是愛，而不單單是一種好奇的喜歡！
我去了一趟北京，公司安排的出差，去了一個月。在那一個月里，我跟北京的客戶喝得死去活來，在廁所里嘔吐不止，吐完接著上桌喝。我住在公司安排的酒店里，那算是我第一次住五星級酒店 ，可是我寧愿回到合租房里。那段時間，我常一個人醉醺醺地回到酒店房間里，抱著馬桶不停地嘔吐，吐完，直接倒在床上。我的頭很痛，腦袋里出現(xiàn)的都是你的樣子，我睜開眼睛，看著酒店房間里的天花板，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動。
有一次，跟客戶喝完酒，客戶還意猶未盡，那也是到了單子最關(guān)鍵的時候。北京公司的領(lǐng)導(dǎo)帶著客戶還有我們幾個從深圳過來的去了一家酒店，那家酒店外觀簡陋，但是進(jìn)到里面卻裝飾豪華。我們進(jìn)到了一個大的包廂里面，領(lǐng)導(dǎo)與客戶開心地說著黃段子。
不一會兒，包廂里進(jìn)來了一群只穿著比基尼的女孩子，個個妖艷，喜開顏笑的?？蛻粢荒樢Φ嘏c我們相互推讓著，最后還是選擇了一個大胸妹去了房間。為了不掃興，也是為了那句“要學(xué)會做人”，我不得不選擇一個女孩跟我進(jìn)房間。你知道嘛？那是我進(jìn)入社會后第一次感到這個社會的無奈，第一次體會到在校園時別人口中的社會，那晚的我，腦袋里全是你的模樣！
一個月后，我回了深圳，重新回到了那個合租房里?？墒牵覅s發(fā)現(xiàn)你晚上會帶男人回來，我能很清晰地聽到你與男人做愛的聲音。那段時間，我常失眠，也會常聽到你的輕微呻吟聲，然后伴隨著一陣大的叫聲，就此停止，搖床聲也就此停止。
那段時間，我的精神有點恍惚，工作時常出錯。我跟你還是像往常一樣遇見，聊天，歡笑，只是我開始對你又愛又恨了。后來，你帶男的回來過夜的次數(shù)慢慢變少，我的睡眠質(zhì)量慢慢開始好了起來。
深圳的冬天不冷，就像是湖南的秋天一天，身子穿兩件衣服就可。那個晚上，我洗完澡，打開浴室的門，你卻早已站立在門口。你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衣，我倆就那么看著對方，沒有像往常一樣微笑。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為什么我會控制不住，我親上了你，而你也并沒有拒絕！我們相擁著進(jìn)入了我的房間，我們在床上纏綿，我們在床上聊天。
于是，你正式成為了我的女朋友。你向房東退了房，搬進(jìn)了我住的房間。那段時間，我的工作越發(fā)地賣力，領(lǐng)導(dǎo)也越來越賞識我，帶我穿梭于這座城市的各大娛樂場所，喝盡了各種麻醉人神經(jīng)的酒精制品，陪著客戶看了一群又一群濃妝艷抹的女孩，她們個個都洋溢著青春的笑容，卻在這座城市里見不到陽光。
我們時不時的就會去看電影，你總是喜歡看那種青春愛情類的電影，可我卻知道你已經(jīng)不再相信這些電影的情節(jié)，不再相信那種愛得死去活來，不再相信愛情里的忠貞！
我又出差了，去了半個月。在那半個月里，我生活在醉生夢死的地方，然而這一切卻都是為了工作 ，為了當(dāng)初所謂的夢想，而這種夢想?yún)s讓人付出了自尊。有時，我會回想起在大學(xué)時看過的那部《美國往事》。那段時間，我發(fā)現(xiàn)，我在這個社會里尋找不到對與錯。我在想，夢想是不是就是讓人變成現(xiàn)實的魔鬼?？墒堑胶髞聿虐l(fā)現(xiàn)，現(xiàn)實才是讓人癡迷的魔咒。你知道嘛，那段時間的我很痛苦，在我醉醺醺的時候，我的眼前總是浮現(xiàn)你的樣子。
我又回來了我們的租房，可是，你知道嗎？我在房間里發(fā)現(xiàn)了有別的男人來過的痕跡，但是我并沒有向你提起，我也不想用一種質(zhì)問的口氣向你說話，更不想與你吵架，我只想好好地抱著你，安然入睡。
那年冬天，我們各自回家過年。我被親戚們連番追問談沒談對象，被規(guī)定來年回家一定要帶一個女孩回來。那時的我腦袋里全是你的身影，可是心中卻帶著一絲絲憂傷，那種感覺就像是內(nèi)心空缺了一個角落一樣，而這樣的空缺似乎卻是注定的。
我們各自又回到了深圳，來到了那間租房里。我開始每天晚上醉醺醺地回到租房，你也開始很晚回到租房。我開始考慮換工作的事情，你開始被領(lǐng)導(dǎo)器重，領(lǐng)導(dǎo)開始叫你跟他出入各種活動。我身體開始出現(xiàn)問題，由于不規(guī)律的被酒精麻醉的生活。我勸你推掉你工作之外的一些活動。你說你的工作才開始起色，不能就此斷絕。
你開始徹夜不歸，你也學(xué)會了喝酒，你開始回來后跟我發(fā)牢騷。我們開始不斷地吵架，可是吵著吵著就會相互掉眼淚。
那個情人節(jié)的晚上，我們?nèi)タ戳艘粓鲭娪?，晚上相擁而睡。在黑暗中，你對我說，為什么人活著這么痛苦，工作這么痛苦，愛情也是這么的痛苦。我在黑暗中親了下你的額頭，緊緊地抱住你說，因為我們想要的太多，想得的太多，想攀比的太多，所以就失去了愛一個人勇氣，所以愛上一個人會很痛苦；于是就想拼了命地出人頭地，想盡一切辦法找個好對象……最后，我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說了句：這都他媽的是狗屁！
此刻，深圳似乎安靜了些，我透過窗戶，看向這些林立的樓房，格子般的燈光斑斑點點，裝飾著這座城市。我還在看著你的照片，你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坐上高鐵，去往北京，去往那個財大氣粗的人身邊 。
你回來得越來越晚，在外面過夜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我新的工作并不順利，一切都要從頭開始。我們又是陷入了無休止的爭吵中，你跟我說起了那個財大氣粗的領(lǐng)導(dǎo)。我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即將步入終結(jié)。我問你愛過我沒？你跟我說，在城里中流浪，愛，太過于奢侈，早已經(jīng)忘記了愛一個人的感受，早已忘記了如何去愛一個人，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生活的一種寄托。
你的話刺破了我的心臟，心中的血四處飛濺。我說不出話來，因為你的話讓我陷入了深思，我在想，我對你的所有一切是不是也是一種生活的寄托。
你知道嘛？我今天的心情處于極度糟糕的狀態(tài)，完全沒有了工作的頭緒，直到你發(fā)來那個離開的短信為止。那一刻，我心徹底崩塌了，我背起背包，拖著疲憊的身體就往回趕。那時，我知道，我的心里是愛著你的，這種愛不是一種寄托，而是一種牽掛，一種難以割舍！
這么晚的深圳，還是那么光彩照人，我站起身來，像你那般看著窗戶外的夜色！你刪除了我微信，屏蔽了我的電話，我猛然發(fā)現(xiàn)，我不認(rèn)識你的任何一個朋友，我唯一可以聯(lián)系到你的方式就是這些通訊工具，而現(xiàn)在卻這般地終結(jié)了，就像我們的關(guān)系那樣終結(jié)了。我在想，是不是在城市里流浪的愛情都是這樣，沒有了通訊工具就再也找不到彼此了。
此刻的我，拿著手機(jī)，看著這座城市，我想我們還會不會再次遇見？
八佰伴，青年作者，碼了十多萬字的小說，發(fā)了一些故事，文章常見于《三聯(lián)生活周刊》、《文苑》等雜志和各大網(wǎng)站，同時文章常被錄成各大電臺節(jié)目，希望有一天可以去旅游世界，邊走邊寫邊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