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終究沒有看到布達拉廣場的夜。所有與我有關(guān)的離開,自會有碧落的饋贈?;蛟S雨或許雪或許冰,也是六百公里無人區(qū)上一只奔跑的野兔或者羚羊,無依常理是湖邊不散的浮影。
? ? 你知道的,自從踏上火車的那一步,四十或者三十個小時就被封鎖在時間交結(jié)的一個網(wǎng)眼,在一條看不見的路上我們互相消耗 。就看見溝壑與灘涂的流逝,路邊執(zhí)勤者一個并不散漫的敬禮。就看見云在山上云在天里黑色的云與白色的云同樣通透,同樣像云本身一樣通透,又是年幼的朝圣者那一份圣湖滌蕩過的良心。
? ? 世界流逝。在一架被它自己消耗的列車上。這是一種消除惡意的辦法——于是火車飛行在天上,一整條一整條,也是概念的列車也是——寫作的列車。
? ? 然而這一列火車既已然是概念,也可以是最緩慢的巴士,也可能是滑翔機的體態(tài),或者更有可能的是一群人沉默寡言自動列隊向相同方向行走,是塌方的青藏公路也是坍圮的甘肅或者青海的某座偷工減料的橋。
? ? 然而在現(xiàn)實的Z166上現(xiàn)實的晚上八點二十七分,左邊是烏云右邊是太陽。在六十二分鐘后白晝會與夜晚接吻。

? ? ? “亂碧萋萋,雨后江天曉?!爆F(xiàn)實的火車自然行駛在觸手可及的路上。拉薩的雨隨著Z166蔓延,云也是蒸汽的組成。
? ? 人見過許多路,柏油路,水泥路,黃土路,鐵軌,甚至冷清的平流層,無光無暗的外層空間,深海的洋流,也可以是電波的路。
? ? 這些路大都通往一個地方。
? ? 似乎對于路而言,鐵軌最能表現(xiàn)出它究竟是什么。
? ? 火車失事的概率如今應(yīng)該無限接近于零了,就算是前面有一段橋塌掉,掌管火車軌道的橋鉗工也可以很輕松地扳下扳手,就是另一個方向了,會晚。但是會到。
? ? 還是管鉗工,遠遠近近的,有時候整個曠野就要溢起來,視野就沉在了一大片荒蕪的綠色里。那時候旁邊的鐵軌上就忽的出現(xiàn)另一架火車。如果方向相同,就要依偎著前進一段時間。他只需要把管鉗往上一提,分道揚鑣了??墒俏視δ嫦虻能嚤в懈蟮呐d趣——過于迅速的相對運動使得他不像是和我們一樣的列車,卻是一種無法看清面容的意象。隨即便帶著未熟的稻田,稻田在晃動的玻璃窗之間匯成一條綠色的緞帶。想要……知道他在吃什么東西聽什么音樂,想知道窗戶里究竟是什么人。
? ? 他們就變成一片空白。
? ? 他們本來就是一片空白。
? ? 而如果Z166可以像概念一般飛在天上,自然也可以在每一條大地網(wǎng)格里匍匐。各式各樣的路已經(jīng)為大地紋上了虬結(jié)的身,而在概念里在寫作上我們叫他交通。如果Z166只是一個等紅綠燈的人而不是等待前方搶修的列車,大抵在夏夜可以多出浪漫。
? ? 趴在地上看,看不平的水坑,在燈光的填充下露出碎銀般的漣漪??创蛑鴤愕男腥丝此麄儾煌膫憧醇t綠燈上的數(shù)字還有幾秒。
? ? 看路。
? ? 看見房子和煙囪??匆娖凸拮涌匆姺鬯榈拇u頭。
? ? 看見拉薩二院與紅白十字架。
? ? 我看見廣袤而促狹的青稞田??匆婈笈辛⒃谄呤葍A斜的山丘站成建筑。
? ? 荒蕪。寬闊。
? ? 這里是高原,不似南方麥子成熟得要早。
? ? 沒有去過淮河。沒有到過稻田。
? ? 而我又去過哪里。
? ? 不是一個安和的午后也不是多么愜意的晚上。沒有風(fēng)。那么是路依存于建筑,還是它只是建筑的縫隙?
? ? 而在寫作的列車上在寫作的茫茫夜晚,所有的建筑也可以是我們的新居。
? ? “缺角地圖撕毀在半是雨水半是帆影的新居”
? ? 那么所有的建筑都是新婚的新居。
? ? 那么所有的路都是想要碰觸的手。
? ? 所有的車呢……在世界的網(wǎng)眼里無分你我。
? ? 可是現(xiàn)在我們在忽明忽暗的夜里……不,在概念的列車上也無分晝夜。因為概念的列車終究飛在天上——不是世界在流淌么——不是么?
? ? 我愛你。
? ? 既然如此,甘肅斷掉的橋也是吉他的琴橋,Z166斷掉的路線也是顫抖著的畫筆。這一切不只是繆斯遺落在一幢寺廟抑或?qū)m殿里的緋羽,也是西西弗斯推循那一塊無憑無據(jù)的悲傷時滾動的迷惘。
? ? 左邊的落日——兩只羚羊,或者他們在交苒,或者他們在哺乳,不顧四圍愈發(fā)巨大的黑暗把他們狹長的一雙影子的邊界漸漸模糊。那你看Z166何嘗不是和鐵路交苒你看巖石何嘗不是在與浪花交苒。
? ? 你看見了嗎?
? ? 你看見了什么。
? ? 但是Z166仍然在大地的脈搏里前進,無論是Z166還是Z265他們交錯成沒有美感的圖形。這里我們不談概念,005,006;我們不談概念——只是世間兩粒凡人。005對006說你沒來而006也可以這樣說——但是在概念里,我已然與你去了;006也可以這樣說——但是在概念里我已然嫁給了你。
? ? 寫作的列車寫作的夜,總能將一切敏感軟弱悲戚,慢慢彌補。在概念上你不是一個人對么?是啊在概念上我看到納木錯的星空和日出了么?在概念上我們早已在任何建筑里成婚卻沒有注意到布達拉宮是祝福也是詛咒——畢竟在臨行那天已經(jīng)充滿了雨水,Z166轟鳴的汽笛聲自然也可以是夢中的帆影——就這樣完成夢中——概念中的婚禮。
? ? 我們早已坦誠相待——渾身赤裸地站在彼此面前,而這不是概念,就像Z166終究跨過了蘭州與西寧,我們也終究跨過這流淌著的世界,在非概念的玫瑰花環(huán)也許是泥沼里成婚。就完成了下一百年的昂貴謎底。
? ?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