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話憂
他是我男閨蜜,我們相識十幾年,彼此欣賞,但是止步于友誼?;蛟S我們對對方都曾有過愛慕之意,但都不曾開口。如今我已結(jié)婚多年,而他至今單身。
十年前,他千里迢迢從另一個城市來我所讀的大學(xué)看我,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在大學(xué)門口的他拎著旅行包,頭發(fā)有些散亂,給人一種風(fēng)塵仆仆的印象。找了家青年旅社住下,我?guī)е黄饡秤瘟舜髮W(xué)城很多景點,坐八路公交到最后一站,喝一瓶啤酒,然后把酒瓶扔向大海。那天玩得非常盡興,至今難忘。晚上我送他回去,有些不舍得,但止步于君子之交,沒發(fā)生什么。

五年前我要結(jié)婚了,我把消息告訴他。他當(dāng)時好像沉默了很久,回復(fù)我一句:你確定要結(jié)婚嗎?我有些錯愕、糾結(jié),感覺他的話里帶著超越友誼的更復(fù)雜的情感。我和先生相戀已久,對先生的人品能力非常了解,肯定地告訴他我真的要結(jié)婚了,是經(jīng)過慎重考慮后的。他沒有說什么,只是問明了婚禮的日期和地點。
結(jié)婚當(dāng)天,他從深圳請假來成都參加我的婚禮。宴席上他面帶微笑,但獨自喝著酒,別人勸酒搭話,他也是微笑地推辭。先生不收紅包禮金,于是他送我們一對名牌手表。后來懂行的朋友告訴我這手表價格不菲。
婚后我們聯(lián)系較少,但他在往來的通訊中委婉地表達,假如我遇到什么困難的事情都可以找他,只要他力所能及。我心中也給他同樣的承諾,但是因為家庭,我沒有表達出來。
兩年前先生和我辭了工作,到廣州做生意。但這幾年經(jīng)濟不好,生意也難做,我和先生勉強應(yīng)付著。
先生幾天前告訴我,市場行情不好,沒有接到什么訂單,公司資金周轉(zhuǎn)不過來,面臨破產(chǎn)。找了許多人借錢,但是能借到的很少,希望我也想想辦法,湊足30萬幫他公司度過難關(guān)。
我找了許多朋友借錢,但能借到的不多,最終還差20多萬。我有個姑姑在深圳,先生讓我去找她,看看能不能讓她幫幫忙。到了深圳,才發(fā)現(xiàn)姑姑家的情況現(xiàn)在也不怎么好。我沒有提借錢的事情,只作平常親戚來往。
離開姑姑家后,我想起他來,他在深圳,工作穩(wěn)定,對市場行情也有一些看法。于是我去找他,也想問問看有別的什么門路可走。我們見面時他很熱情,約在一家茶館喝茶。談到我先生做的這些生意的行情時,他表示不看好,列舉很多理由,分析得很清楚。
談到最后,我才告訴他我想向他借錢,或者請他幫忙解釋一些朋友,幫我們夫婦度過難關(guān)。他有些猶豫,沉默了一會,問我是不是真的要找他借,語氣。我點了點頭,因為我真的已經(jīng)沒有別的辦法。他答應(yīng)了,約我第二天去銀行轉(zhuǎn)賬給我,他的存款取出比較麻煩,要提前告知銀行。
第二天他來旅館接我一起去銀行,排了一個多小時隊,在柜臺填了許多單子。這時我才知道他的錢買了許多理財產(chǎn)品,這樣取出,很多收益也就沒了。我覺得有些可惜。我賬戶收到轉(zhuǎn)賬后,我把早已寫好的欠條拿給他,他拿到手有些驚訝。我下午要回廣州,邀他中午一起吃個飯。吃飯時,他跟飯店前臺收銀借了個打火機,然后去了下洗手間。他不抽煙的,這個舉動有些怪。
多年未曾見面,撇開經(jīng)濟上的話題,他和我聊了很多,很讓人暢懷。這么多年,即使和我先生,也沒有談得這么開心。我調(diào)侃他這么多年還是單身,是不是腎不好。他也笑了,說自己很健康。他還告訴我,他母親尿毒癥嚴重,他準(zhǔn)備半年后移植一個腎給他母親。我聽到這有些吃驚,心中有些愧疚,他母親動手術(shù)的費用應(yīng)該挺大的,而我還跟她借錢。
吃完飯他有事情要先走,留我一個人繼續(xù)吃飯。后面服務(wù)員又給我上了兩個點心,是他點的。都是我少女時喜歡的,我有些驚訝于他的心細,感到很溫暖。
飯后要離開時,我去上洗手間,這時不經(jīng)意聽見掃地的阿姨在抱怨有人在洗手間燒紙。我看了看倒在垃圾桶灰燼和紙屑,其中有一塊燒剩下的紙片,上面有我名字和半個指印。那是我給他的欠條……

我打電話告訴先生,錢借到了,要坐今晚的班車回廣州。先生聽到后很感謝,在電話那頭不斷地感謝我。晚上坐在長途大巴上,車上人很少。黑暗的車廂,外面是燈火通明廣深都市,不夜城下,因緣際會地發(fā)生著許多年輕的故事。我回想著與他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我們認識十多年了,之間郵件文字往來幾十萬字,對對方家庭背景,性格愛好,飲食生活習(xí)慣非常了解。他為人正直善良,文字表達上幽默風(fēng)趣,對我非常地好,但是止步于君子之交。黑色的夜,黑暗的車廂幫我掩飾了我的情感表達,回想著這些年來我們之間的故事,他對我的好,我情不自禁地淚流滿面。原來內(nèi)心深處,有一種純情從未改變,我感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