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漸小了。
淅淅瀝瀝地將陸玉明的頭發(fā)浸濕,緊貼在臉上,一滴一滴地滲透下來。
甘心嗎?
他不甘心。
可他又害怕失去現(xiàn)在的生活,害怕失去自己的母親,害怕當他睜開眼后,就只能一個人孤獨地活下去,更害怕即便他睜開了眼,也沒能力為父母報仇。
但,他必須睜開眼。
知道了真相以后,在虛假的世界中活著,又有什么意義呢?
就算有機會忘掉,但,他又真的甘心,真的愿意使用嗎?
他是一個冷漠的人,但,冷漠,可不代表著懦弱啊。
“人的一生,不應只有親情,還應當有友情、豪情,甚至······愛情?!?/p>
陸玉明抬起頭來四處張望,卻并沒有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不要太過封閉自己,試著敞開心扉,讓自由的空氣重新進來。
那時候,你就會發(fā)現(xiàn),其實,這個世界,還是挺美好的。
就像這場的雨,雖然澆滅了有些人的心,卻在同時滋潤了萬物,不是嗎?
更何況,你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還有些留戀,不是嗎?”
天邊的黑云像是想開了似的,為太陽敞開了一角,陽光暖暖地照了下來,又為其鑲上了一層金邊,一道光柱貫穿天地,映照著空中的雨滴,顯現(xiàn)出七彩的斑斕。
不知為何,陸玉明的耳邊又回想起了面具人的話。
“哦,對了,如果你撐不住想要散散心的話,祝融公園的噴泉池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陸玉明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突然,陸玉明站起身,飛奔到了河邊,用盡全力將那藍色藥丸擲了出去!
緊接著,他又轉過身,發(fā)瘋似的向著祝融公園的方向狂奔而去!
太陽一點一點的從烏云中探出頭來,露出了笑容。
沒一會兒,陸玉明上氣不接下氣地停了下來,凝神看向噴泉池的方向。
一個頭戴孫悟空面具的黑色身影,正背對著他,靜靜地佇立著,像是等待了許久。
“想好了?”
“不是已經(jīng)有答案了嗎?”
陸玉明有些猶豫,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xù)說下去。
不知為何,陸玉明忽然感覺,那面具之下的臉龐,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知道了?!?/p>
面具人轉過身去,揮了揮手,走向了遠方。
“下個月二十三號,我來接你?!?/p>
陸玉明眼中閃過激動的淚光,綻放了那許久不曾在他臉上露出的笑容。
“謝謝。”
太陽徹底釋放了它的笑容,在與它相對的地方照耀出了一道七彩的天橋。
一個穿著黑色衛(wèi)衣的身影,站在二樓小房的門口,正舉著手準備敲門,卻微微嘆了口氣。
“這一刻,終于還是來了么······”
猶豫許久,陸玉明還是把手放在門上,輕輕扣了兩下。
“媽,我回來了。”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從屋內傳出,緊接著門便被打開了,一個笑容滿面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
“玉明,回來了啊,快進屋,生日大餐馬上就好?!?/p>
“謝謝媽?!?/p>
陸玉明走進了屋子,看著一件件陳舊卻無比熟悉的家具,不禁有些留戀。
母親已經(jīng)走進了廚房 ,不停地忙碌著,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清脆聲響。
“媽,我來幫你吧?!?/p>
陸玉明走進了廚房,輕聲說道。
李芳轉過頭來,一臉不爽的樣子。
“嘿,陸玉明,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嗎?今天是你生日,給我上一邊寫著去,不用你來添亂。”
看著身前的母親,陸玉明眼前又浮現(xiàn)出那日母親氣鼓鼓地對陸天成說話的樣子,眼眶有些濕潤。
他默默退到了一旁,注視著母親,眼中滿是不舍。
過去,就是這么一個簡陋且虛幻的小房,容納了他孤獨弱小的靈魂近八年的時間。
但,他不可能永遠生活在溫柔鄉(xiāng)內。
今天,他就要跟這里說再見了。
“吃飯啦!”
母親端著菜,喜氣洋洋地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陸玉明看著桌上的飯菜,不禁有些感慨。
所謂的生日大餐,也不過就是兩葷兩素而已。
知道真相前,他一直努力學習,想通過勤奮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可現(xiàn)在,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里,陸玉明的眼眶再次濕潤了起來。
接著,他坐到了桌前,拿起了碗筷。
與此同時,祝融一中門口的一個行人化作了一團白煙,煙消云散。
整個世界,都在朝著陸玉明的方向漸漸消融。
像是聽到了催促似的,陸玉明吃飯的速度加快了,他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誒,這孩子,吃慢點兒,還有不少呢,又沒人跟你搶?!?/p>
李芳看見兒子的動作,有些心疼地說。
“沒事兒媽,我就愛吃您做的菜?!?/p>
陸玉明嘴里塞滿了東西,含糊不清地說。
和他想的一樣,菜燒糊了,鹽也放多了。
但,再苦的食物,只要流到心間,也都會變成糖漿。
當陸玉明咽下最后一口菜時,整個世界也只剩下了他、母親、和這幢二樓小房。
陸玉明放下了碗筷,看著那個在自己的幻想中陪伴了自己整整八年的身影。
“媽······”
本想堅強地說出,可一開口,便是無限的哽咽。
“傻孩子,媽知道你要說什么,大男子漢了,不哭,啊?!?/p>
母親摸了摸陸玉明的頭,溫柔地說。
“玉明,知道嗎?我和你爸,一直都在。
我,會一直活在你的心里?!?/p>
話語間,二樓小房也已徹底消失。
而李芳的身體,也越發(fā)透明。
“好了,玉明,媽也要走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加油!”
李芳輕輕拭去了陸玉明臉上的淚痕,接著,便化作了一片朦朧,融于這白色的世界。
天地間,只剩下一輪耀眼的太陽。
和,陸玉明孤獨的身影。
一道光柱自太陽筆直的射向陸玉明的腳下,形成了一級又一級的臺階。
沒有絲毫的猶豫,陸玉明邁上了臺階。
“咚,咚······”
空曠的白色中,孤寂的腳步聲不斷回響著。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太陽的中心。
破碎的世界,再次拼接在一起,組成了一副全新的樣貌。
“這是——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