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王翰林特意跑到紀曉嵐府上,千恩萬謝,說了一肚子的感激話,然后才高高興興地收拾行李,走馬上任去了。他這一去,不僅官運亨通,還賺了不少名聲,而這一切的開端,不過是紀曉嵐用烏賊墨寫的一封短簡。
咱們再往后看,就知道紀曉嵐這一手有多高明了。后來,和珅仗著乾隆的寵愛,貪贓枉法,結黨營私,鬧得朝堂上下烏煙瘴氣,終于被人彈劾,下了大獄,最后被乾隆賜死。和珅倒臺之后,朝廷立刻派人抄了他的家,凡是跟他有勾結、有過從,經(jīng)查有據(jù)的人,不管是大官還是小吏,都受到了懲罰,輕則罷官,重則流放,甚至砍頭,一時間,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被牽連進去。
可唯獨那位王翰林,安然無恙。為啥?因為當年那封短簡,是用烏賊肚里的墨汁寫的,日子久了,字跡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沒有證據(jù),誰也不能說王翰林跟和珅有勾結,就算有人懷疑,也拿不出實據(jù),只能不了了之。你看,紀曉嵐這一手,既幫了王翰林,又沒給自己惹麻煩,還順便“利用”了一下和珅,可謂是一舉三得,這腦子,真是比猴還靈。
紀曉嵐在官場待了幾十年,從康熙末年一直待到乾隆末年,歷經(jīng)三朝,見慣了官場的黑暗和爾虞我詐。那些朝臣的習氣,比如趨炎附勢、阿諛奉承、結黨營私、貪贓枉法,他看得清清楚楚,也深有所感。他雖然自己也身處官場,免不了要應酬周旋,但內心深處,對這些齷齪事還是十分厭惡的。
于是,他就寫了幾十首與京官有關的詩,用來諷刺這些達官顯貴,其中有一首題為《小軍機》的詩,寫得尤為生動,把那些高官的養(yǎng)尊處優(yōu)和卑躬屈膝,刻畫得淋漓盡致,咱們今天就來讀一讀,感受一下紀大人的諷刺功底:
對表雙鬟報丑初,披衣懶起倩人扶;圍護侍女翻貂褂,啟匣狡意理朝珠。流水是車龍是馬,主人如虎仆如狐;昂然直入軍機處,低問中堂到也無。
這首詩翻譯過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天剛蒙蒙亮,兩個丫鬟就來給大人報時間,大人懶得起床,還得讓丫鬟扶著才能坐起來;旁邊的侍女忙著給大人翻貂皮褂子,大人則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整理自己的朝珠,心里還打著小算盤。出門的時候,車馬如龍,聲勢浩大,大人就像老虎一樣威風,而手下的仆人,就像狐貍一樣狡猾諂媚。大人昂首挺胸地走進軍機處,剛進門,就立刻換了一副嘴臉,低聲下氣地問別人:“中堂大人到了嗎?”
你看看,這幾句詩,寥寥數(shù)筆,就把那些達官顯貴的虛偽和奴才嘴臉,寫得活靈活現(xiàn)。他們在下屬面前,威風凜凜,不可一世;可在比自己官大的人面前,就立刻變得卑躬屈膝,唯唯諾諾,這種反差,真是讓人啼笑皆非。紀曉嵐寫這首詩,不是為了發(fā)泄私憤,而是為了諷刺這種官場陋習,可惜啊,在那個年代,這種陋習根深蒂固,不是一首詩就能改變的。
除了這首《小軍機》,紀曉嵐還寫過一首詩,諷刺一個叫曹翰林的人。這個曹翰林,也是個趨炎附勢的主兒,為了當官,無所不用其極,手段之卑劣,簡直讓人不齒。
咱們先說說這個曹翰林的經(jīng)歷。他早年的時候,跟前面說的那位王翰林境遇差不多,在翰林院待了很多年,一直得不到提拔,也沒有機會被派任鄉(xiāng)試考官,心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鄉(xiāng)試考官,雖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個能撈好處、攢人脈的差事,多少翰林都盯著這個位置,曹翰林自然也不例外。
急歸急,曹翰林沒什么真才實學,也沒什么后臺,怎么辦呢?他就想出了一個鉆營的手段——趨諂權貴。他打聽了一下,當時文華殿大學士于敏中權勢很大,深受乾隆信任,于是就一心想攀附于敏中??伤粋€小小的翰林,怎么才能接觸到于敏中呢?
曹翰林腦子一轉,想出了一個餿主意——讓自己的妻子,拜于敏中的夫人為干娘。這一招,在當時的官場,也算是一種常見的攀附手段,說白了,就是通過聯(lián)姻(雖然不是直接聯(lián)姻,但也差不多),拉近和權貴的關系。于敏中夫人見曹翰林夫婦這么殷勤,又想著多一個人巴結自己,也就答應了。
曹翰林以為,自己抱上了于敏中這棵大樹,以后就能飛黃騰達了,心里美滋滋的??蓻]想到,好景不長,于敏中因為廣收賄賂,事情敗露,被乾隆追責,勢力一落千丈,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風光。曹翰林一看,大樹倒了,自己再跟著于敏中,不僅撈不到好處,還可能被牽連進去,于是立刻變臉,轉身就去投靠了另一位權貴——東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梁詩正。
投靠梁詩正的時候,曹翰林故技重施,又讓自己的妻子,拜梁詩正的夫人為干娘。你說這人臉皮厚不厚?前幾天還喊于敏中夫人“干娘”,這才沒多久,就又換了個“干娘”,簡直是毫無底線。
更過分的是,曹妻自從拜了梁夫人為干娘之后,就經(jīng)常往來于梁尚書家中,跟梁詩正的關系也十分親昵,有時候甚至直接住在梁府,連家都不回。梁詩正每天早上要去早朝,曹妻就提前起床,把梁詩正的朝珠拿過來,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溫熱,然后親手給梁詩正掛上。你想想,這諂媚的功夫,真是做到家了,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可見曹翰林夫婦,為了攀附權貴,已經(jīng)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紀曉嵐聽說了曹翰林的這些所作所為,心里深為痛惡。他最看不起這種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小人,于是就寫了一首詩,專門嘲笑曹翰林,詩是這么寫的:
昔年于府拜干娘,今日干爺又姓梁。赫奕門庭新吏部,凄涼池館舊中堂。郎如有貌何須妾,妾豈無顏只為郎?“百八牟尼”親手掛,朝回猶帶乳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