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學過一個寓言故事，記得不是太清楚了。依稀記得故事是講一個城外賣菜的男子在天色漸晚時，挑著賣剩下的菜匆匆往家走。在城門近在咫尺時，由于男子擔心城門會關上，急匆匆間更加地加快腳步。一個趔趄男子摔了一跤，再次起身往城門口走，城門關上的故事。故事的大致情形是這些，記得當時寓言的寓義是告訴人們：在遇到事情的關鍵時刻，放松心態(tài)坦然面對是處理事情最好的方式。我記得當時老師講：如果這位男子面對即將關閉的城門不著急面對，不慌了神，不摔那一跤也他就出了城門，可以回家了。
那時的我曾想：回家的唯一途徑就在不遠的城門，如果一個想家的人看著即將關閉的城門心無波瀾，平靜面對，應該是怎樣的人?；蛟S是因為自己只是最最普通人的原因，無法理解那些圣人處事之道，才會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情結(jié)。又或許生活中自己就是那個摔跤的男子，常做一些情不能自已的事情。再過最多四個月，五個月，就可以見到我的小人了。沒有拽著她的小手我們散步、聊天、或一起做黑暗料理、一起打鬧一年五個月了，盡管兩個人會對著鏡頭煲視頻粥，玩包子、剪子、錘，還有各式八卦，看著日歷上小人離家漸行漸近的日子，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情不能已，慌了神。
正月初五不明所由地發(fā)起燒來，早晨五點的鬧鐘響了，習慣性本能地準備起床。覺得身體沉重，手腳發(fā)燙，于是想著就再瞇一會，再次醒來應該是早晨六點鐘。那天早晨我沒有鍛煉身體，近兩年來第一次頭重腳輕地做飯。我沒有叫戶，一直到七點半八點才做好近些年來最磨嘰的早飯。戶幫我拖的地，湊和吃了些午飯，午休起來，我說：戶，是不是最近出門少的原因。天氣不錯，咱們要不開車去一號線轉(zhuǎn)轉(zhuǎn)。戶說：好！下午兩點多，陽光暖暖地照著車里的我們，身體微微有些出汗，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還瞇了一會。戶說我打呼嚕了，我笑。感覺身體舒服一些，但是他找不到一號線的路，跟著導航在不知明的村里轉(zhuǎn)了半天。
也就是想出來室外補補陽氣，我笑：咱們又不轉(zhuǎn)親戚！不行就打道回府唄！在路上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兩個人又回到了家。感覺手腳還是有點發(fā)燙，渾身沉重。戶煮了一壺老白茶，打個手機找了《無人區(qū)七十七天》的記錄片。他倒了一玻璃杯茶水放在我躺著沙發(fā)的旁邊。因為地下室窗戶沒有窗簾，遮光效果不好，投影不能看得清晰，戶跑到屋外拿了裹白菜的毛毯和包紅薯他的舊絨衣遮住兩個窗戶。兩個東東把窗戶遮得半嚴不嚴，天色漸暗的時候極像兩個人爬在窗戶那兒往屋內(nèi)看，但是看投影效果好很多。
視頻里那個破釜沉舟找自由的男子與群狼搏斗，躲避著牦牛，站在滿地尸骨的沙漠，極力奔跑著、不停翻飛在龍卷風中，干渴的身體躺在紅色的帳篷里靜靜做著青春的美夢，安靜地等待著死亡，與瘦骨嶙峋的小狼同病相憐、相依相伴，小狼血淋淋的腿，瘦弱無力地鉆在他的包里，背景是他汗水和沙土和在一起的頭發(fā)，曬黑曬傷的臉和身體。在我的各種尖叫聲中戶講著他們在沙漠的故事，在無人區(qū)的故事，他們遇上沙塵暴的故事，他呵呵地笑著看著我尖叫，拍著我的腦袋喊我傻姑娘。不過喝了一壺煮著老白茶的茶水，尖叫一下午后我還真出了一身汗，身體輕松了許多。那晚戶熬了點稀米湯，配點媽媽做的咸菜，又微微出點汗，我說：嗨！戶先生，我感覺我好了！不發(fā)燒了！他沖著我笑。
戶說：我說管用吧！沒接他的話，呆呆地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我想我的小人了。在去太行路的路上，暖暖的太陽曬得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戶說我打呼嚕了，說我睡得香。在那個香香的午覺里，我夢見我的美戶戶了，我們倆在家一起做黑暗料理。在看完那個驚悚的《無人區(qū)七十七天》，我睡著了。夢見戶戶抱著我的脖子，她摟著我輕拍著我的背，雙腿夾著我的腰：別怕別怕??！那只是個視頻??！我還說太熱了，結(jié)果醒來出了一身汗。快正月十五了，我身體也好了好多天了，可是戶搭在地下室窗戶上的毛毯和絨衣還在。每次去地下室，好像隔著窗戶有兩個人看著室內(nèi)，嚇得我又 出一身汗。
一個人在家的正月天里，我會想戶戶，想這個神奇的小人在做什么？是睡覺呢？還是醒著呢？是在做也做不完的作業(yè)里，還是貼著面膜吃著水果喊著：我要逆生長！會想到生她的那天晚上她在我的肚子里翻江倒海，躺在床上看到我的肚子波濤洶涌喲嚇得半死；她剛到我身體我的體重一百零四斤，她快出生我的體重一百七十四斤；她出生紅色的頭發(fā)，修長的蘭花指，護士都很詫異吃驚；她在醫(yī)院哭得最兇，哭聲最大護士嫌煩總要第一個給她洗澡；她斷奶后穿著綠色小花飯衣惹我憐愛地站在媽媽家門口的坡坡上弱弱地喊：媽媽；她頂著我給梳著五個朝天辮，穿著與眾不同的灰粉格子上衣，闊腿牛仔褲俏俏的小屁屁走在去舅姥姥的路上；她穿著粉色的秋衣，粉色的褲子，撂下手里的碗，背上喜之郎果凍塑料背包著急去托兒所喊：媽媽，快點！我上學要遲到了。！她抓著爺爺?shù)氖植幌肴ネ袃核埃籂敔?，你救我，我不想上學；她小升初不會英語，媽媽我告訴她：能抄書就抄書，能抄同學的，考了五十九點五分。我笑著告訴她：沒事，媽媽語文從小到大最高分也就五十九點五分，你很不錯了；她勇敢地參加北京四中、十二中考試，因為住的時間長，我們貓在國貿(mào)沒有窗戶的特價客房里；她指著紫色運動褲說：媽媽，我想買一條穿上考試！我問：為什么？她說：可以紫腚！她不會高中的數(shù)理化，手機拍照微信發(fā)給媽媽：媽媽，不會，謝謝！我電腦打出解題步驟，拍照微信給她：不謝！她考托福，兩個省錢坐地鐵的人吃著下午四點的午飯；去香港考sat,與不會英語只會粵語的司機師傅零勾通，坐過了站找不到考試地點；一起迎著臺風去考試被吹得倒立的傘；凌晨二點多三點回到北京住的地方在樓道內(nèi)嚇得尖叫；在即將離開高中的小院我們一起憧憬我的文書寫得好會有哪所大學錄取一口氣轉(zhuǎn)圈十公里；拿了六個大學的通知書我們豪吃海喝慶祝吃得我滿嘴泡；準備上大學她靜靜地站在爺爺?shù)膲炃案嬖V天堂的爺爺她上的大學名字和位置；一起去武漢送她第一次上大學，她開始她人生的第一次遠行。
翻著照片看著微信，照片微信接力地記錄著我們一起的往事。過了年，過了這個春節(jié)，我可以越來越清晰聽到小人回家的腳步聲。新年的鐘聲敲響，對著視頻我說：戶戶，媽媽替你收了很多紅包，我是微信一次轉(zhuǎn)給你？還是一個紅包一個紅包的發(fā)給你！戶戶對著鏡頭笑：媽媽，一次砸暈多爽！我笑：可是那是轉(zhuǎn)賬，不是新年發(fā)給你的紅包！戶戶依舊對著鏡頭笑：媽媽，砸暈爽！于是兩個人對著鏡頭包子、剪子、錘，戶戶贏了，她說：媽媽，你喜歡怎樣就怎樣吧。二0二一年的春節(jié)，我送給戶戶十二個紅包，在中國的臘月三十，正月初一和戶戶的正月初一，分別是三個，六個和三個，希望我的戶戶新的一年月月順利，事事如意！
今天是正月十三的下午四點四十九，窗外時而鵝毛大雪，時而點點白雪，遠處的山，眼底的路，還有對面鄰居的屋頂上，四處是一片白，瑞雪照豐年！二0 二一年一定是個好年成，一會兒一定要去雪地里，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一走，踩出一條深深的回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