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菜園子閑逛。
菜園子已被初夏的綠色覆蓋了,深深淺淺的綠以不可遏制的速度蔓延了整個田野。
西紅柿正在綠色里埋頭成長,辣椒黃瓜也都綠得起勁,不起眼的雜草與農人精心侍弄的莊稼不分你我地緊緊挨著,一起在土地上較勁,爭享蓬勃的夏天。茅草和雜樹在田野四處隨意生長,將綠自由地鋪陳在每一個田埂和凹地。
遠處的白楊樹更是用密密麻麻龐大的綠占滿了四面的天空,它們以凌厲之勢活成了我們極目四望時的遠方。是的,沒有更遠的遠方了,四邊形的天空也小成了田野那么大,只夠罩在這一片綠色的上方。
世界被夏天融合成了一整塊綠,穩(wěn)穩(wěn)地懸浮在天空底下。生命和力量都在這里醞釀和爆發(fā),不需要更大的世界了。
我們就這樣在田野里漫游。
曾高高兀立在沼澤里的枯蘆葦再也看不到半點痕跡,那些春天還在淺水里稚嫩地飄搖著的新蘆葦現在粗壯有力、密不透風地站在了視野里。所有枯萎的都悄無聲息地化為力量融入到了新生命里。
萬事萬物都在過去中蛻變新生。
大自然就在這樣的規(guī)則里蓬勃向前,生生不息,它從不哀嘆過去。
鷓鴣鳥像雞一樣邁著細腿在風中奔跑,倏忽間扇動翅膀從這片綠飛到那片綠。
我們的衣角被風吹起,也像翅膀一樣載著我們漂浮在高高低低的綠中。一片綠得溢出汁來的玉米地、一片韭菜地、過一個木頭小橋,一片佇立在水草灘里的蘆葦叢……田野的綠在眼前依次鋪開。
然后,遇到了那棵綠葉下?lián)u曳著點點紫紅的桑葚樹。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棵桑葚樹,長在童年那片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田野里。
多少年,我們一天天不安地做著這件事或那件事,又一次次在悲歡離合里掙扎著重生,直到那棵桑葚樹重新長在了現實的曠野里,自由才從童年穿過整個生命歷程在眼前歸于圓滿。
自由的生命啊——就是這田野里的植物,不需走到多大的世界,但對生命從來沒有遺憾;就是手中紫紅的桑葚,甜得正好,酸得正好;就是此刻內心圓滿的我們,接納了生命中的一切……
那棵桑葚樹就像我們的童年那樣,自由地長在曠野里,長在四季的風和陽光里,長在它滿足的一生里。它需求的,命運都給予它了。
回頭四望,故事也在田野周遭展開:草的故事,樹的故事,蔬菜的故事,那個彎腰挖地人的故事……
此刻陽光明媚,和風微醺,天地清朗坦蕩,世界在靜謐中暗暗欣喜。此刻所有的故事都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