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一直過了一個多月,我也再沒有收到周露的消息。期間我試圖給她打電話,但是號碼早已經(jīng)停機,我也試圖去找她,而她可能出現(xiàn)的那些地方,也再沒有出現(xiàn)過她的身影。在我的猜測中,周露也許是去了外地,甚至是外國,與過去告別重新開始過上了新的日子。而我,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正是她要告別的過去之中,最需要告別的一個人。
我一直是如此想著。直到時間到了八月底的一個周末。
那是高中同學會的日子。
這些年來,每隔一年班長都會牽頭組織一次同學聚會,時間或是八月下旬,因為同學之中從事教育行業(yè)的非常之多,故而這個暑假尚未結束的時間大多人能抽出時間來參加聚會,也能找到當年的班主任和任課老師來見面。在這些年來,每一次的聚會我都沒有落下,而令我失望的是,每一次的聚會,周露都沒有來。只因當年高中時候大家都了解我對周露的暗戀,每一次的聚會之中,都往往會拿我與周露開開玩笑,催著我快些追到周露,帶她來參加同學聚會。
這一年,不出意外地,周露沒有來。然而這一年,在我出現(xiàn)時,破天荒地大家沒有提周露。所有人都只是喝著酒,說著別的事情。我并不認為這些家伙會變性子忘卻我和周露,這種完全不提及,反而給了我一種奇怪的感覺,我強忍著心中的好奇,只待到酒過三巡,拉著同桌楊根一同上廁所的時候,向楊根問了這事。
自衛(wèi)生間出來,有些喝大了的楊根靠著墻,一改以往吊兒郎當?shù)哪?,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紅雙喜:“來一根?!?/p>
我搖搖頭:“你知道我不會抽?!?/p>
“媽的不會享受,現(xiàn)在這個煙可不好找了?!睏罡f著,給自己點了一根。吞云吐霧了一番后,又是自己慢悠悠地吸了幾口道:“周露的事,你不知道?”
“媽的,我要知道我還問你!”我憤憤道,“我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見著周露了,我聯(lián)系不到她很久了!”
“你……你他媽真把周露追到了?”楊根放低了聲音,道:“孩子是你的?”
“孩子?什么孩子?”我愣了一下,周露哪里來的孩子。即便是她與那么多人同時交往時,她也是一個人居住在教師宿舍中的,她的能力是將時間與空間分裂,但她確確實實應該是沒有什么孩子的。
楊根沉默了少許時間,向著衛(wèi)生間外看了看,道:“……還是讓陳辛夷和你說吧,你是周露男朋友的話,有必要知道詳細點,她知道清楚點?!闭f著,取出了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辛夷啊,你來一下這邊吧,和靖元說說周露的事……啊,好好好,我們在,我們就在衛(wèi)生間前面那個陽臺等你。”楊根掛上了電話,拉著我,一步一搖晃地去了衛(wèi)生間門外的走廊盡頭的小陽臺。
陽臺之上,有幾個椅子。
什么孩子?周露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我強行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只待著陳辛夷能給我一個答案。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陳辛夷同周露在高中時候是比較要好的前后桌,我所知的,是陳辛夷在畢業(yè)后讀了醫(yī)學,如今正是在醫(y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yī)院的婦產(chǎn)科上班。
就在我們剛剛坐下時,陳辛夷就已經(jīng)到了,向我和楊根打了招呼之后,便坐到了對面的座位,說道:“你們有什么問題么,問吧?!?/p>
楊根指了指我:“你就和靖元說說周露的事吧,他是周露男朋友?!?/p>
陳辛夷愣了一下,隨即用低沉的語氣問道:“孩子是你的?”
我一頭霧水:“什么孩子?”陳辛夷居然問了和楊根一樣的問題。但是問題是,我問的是周露,什么什么孩子!
“別裝,你老實說,周露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陳辛夷說道。
我深吸了口氣,周露肚子里的孩子,那么說來,周露懷孕了?
我搖搖頭,若是她肚子里真有孩子,那必然是和我沒有半點關系。孩子的父親,不外乎就那幾個和她同時交往的男人吧。
“我只做了周露一天的男朋友,連她手指頭都沒有碰一下。孩子不會是我的,估計是她前男友的吧?!蔽艺f道,“周露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陳辛夷嘆了口氣,道:“你是真不知道?她死了,你不知道?”
“死了?”我愣住了。
周露死了?
我有些喘不過氣來。陳辛夷不是一個會開玩笑的人,當我聽到周露懷了孩子的消息時,我自然很是氣憤,但此刻聽到她死去的消息,那種難過的心情又是頓時壓過了氣憤。
“你不是她男朋友嗎?怎么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妊娠期大出血,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陳辛夷說道,“不過……倒也不怪你,如果孩子不是你的,周露不愿意告訴你也正常。有件事很怪,你看這個……?!?/p>
陳辛夷說著,點亮了手機,調出了一張圖片給我。
這是一張B超圖像,圖像之中,是自不同角度拍攝的一團團的人體組織透視,我努力分辨,倒是在其中,看到了幾團有著類似人形的物事,數(shù)了一數(shù),一共三個,三個形狀和尺寸并不相同,但都能認得出是胎兒。
“三胞胎?……”我不由得嘟囔道。三胞胎雖然少見,但也并不能算得上“很怪”的事情。
陳辛夷揮手打斷了我的話,指著手機上的圖像道:“三胞胎當然很普通很正常,但是你沒發(fā)現(xiàn)嗎,這三個胎兒,并不是一樣大的,我們給她做超聲檢查的時候,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應該有13周,一個22周,一個才5周?!?/p>
“有兩個發(fā)育不良?”我問道。
陳辛夷搖搖頭道:“不,三個孩子都發(fā)育正常,胎兒在不同階段都很不同,這點是可以分辨的,這三個看起來就是不同時間著床懷孕的,奇怪的就在這里。周露的大出血,也和這三個孩子有關,周露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子宮像是……從內部被撐裂了。而且來的很突然,所以才造成了大出血?!?/p>
我的心中,自是想到了那極可怕的場面,我自是可以聽懂陳辛夷所說的是什么意思,我也似乎隱約地能夠想到是什么致使了這一切的發(fā)生。周露的那種能力消失之際,原本不會相交的各種事物,陸陸續(xù)續(xù)地都重疊到了當前的世界,在那一晚,我見到了朱崇真、李偉強、陳權、許永斌四人,恰是這種重疊發(fā)生的現(xiàn)象。那么,若是周露在與他們交往的過程之中分別懷上了孩子,而在那種能力消失之際,孩子們發(fā)生了重疊的話。
“我們沒能保住周露性命,最后只救下了最大的那一個孩子,是個女孩,在保溫箱里呆了一個月活了下來,現(xiàn)在是周露的哥哥在養(yǎng)?!标愋烈恼f道,“我剛聽說你是周露男朋友還想讓你去認養(yǎng)孩子,既然不是你的,那也和你沒什么關系了。你認識周露前男友的話,還是讓他來認孩子。孩子已經(jīng)沒了媽,總不能再沒爹了。當然,最好還是能讓我們能直接和他聯(lián)系,這種例子,在醫(yī)學上極為罕見,也是我今年起的研究課題,我希望能獲得更多信息?!?/p>
我點點頭,在那之前,我同那幾位“先生”互報過家門,知道他們的工作單位,要聯(lián)系上他們自是很容易,依靠現(xiàn)代醫(yī)學技術,要找出其中誰是孩子的父親也不是很難的事情。至于陳辛夷的研究,我倒認為她研究不出什么結果,周露這問題的起因并不屬于醫(yī)學的范疇,也超出了我們所有人所業(yè)已接觸過的各類知識的范疇。
“我要給你們說一個故事,如果你們能夠相信我的話,這故事就是真實的?!蔽艺f道。
陳辛夷立即有了興致:“你說?!睏罡仓便躲兜乜粗摇?/p>
我去開了一瓶酒,三人各斟了一杯,便開始同他們敘述那晚我遇到周露與那幾位男士的整個過程。那一日的同學會,取消了往常那般吃飽喝足后去唱歌的固定節(jié)目,早早就散了場,我同楊根和陳辛夷說罷了整個事情的經(jīng)過,以及那四人的單位和聯(lián)絡方式,便同他們告了辭回到家中,將所有的事情,記錄在了我的日記本中。
那一夜,我如何睡得著。
許多事情,就是單選題,即便是是三長一短選最長三短一長選最短,長度一致就選C也好過將單選題做成了多選題。
那樣,是不得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