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給兒子送被完被子回來,突然就想任性地吃頓燒烤。
這念頭來得毫無征兆,卻異常固執(zhí)——像是身體在替忙碌了一天的自己,討要一點補償。
白天兒子來電話,說宿舍被子薄了,夜里有些涼。一整天在店里忙進忙出,總想著“等會兒就去”,可這“等會兒”一直拖到了天黑。回到家拿了床蓬松暖和的被子塞進后備箱。
去學校的路在夜色里顯得格外長。路燈一盞盞掠過,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流動的光斑。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這樣開著車,送剛上小學的他去學校——那時他坐后排,小小的身子裹在校服里。如今,他已住在學校的另一頭,有了自己的夜晚和冷暖。我們之間,隔起了圍墻與作息表,還有這一床被子的距離。
到校門口已過八點,晚自習還沒結束。我把被子抱到門衛(wèi)室,托保安轉交,隔著玻璃朝教學樓的方向望了望——燈火通明的長廊里,此刻他正坐在其中一扇窗后吧。沒有等他,轉身發(fā)動了車子。
回程的路格外疲憊。等鎖上車門回到店里,饑餓感才后知后覺地漫上來,帶著一種掏空般的虛乏。看著一串串的菜單,唯獨那個任性的念頭越發(fā)清晰:想吃燒烤。想得喉嚨發(fā)緊。
下單,等餐。當外賣送到時,油脂與孜然的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我給自己倒了半碗黃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碗里微微蕩漾。第一口烤串下肚,暖意從胃里擴散;黃酒只抿了幾小口,溫潤的甜剛在舌尖化開,一股綿密的倦意卻已悄悄爬上額頭。
原來疲憊也有它的時差——在忙碌時被按下暫停,直到身體確認一切安頓妥當,才允許自己覺察它的存在。我靠在躺椅上,手里還握著半串涼了的烤肉,意識卻已開始飄散。窗外的路燈成了朦朧的光暈,遠處隱約的車流聲仿佛潮汐。
沒有洗漱,沒有收拾,就在這片狼藉的溫暖里沉了下去——像一床終于抵達的被子,妥帖地蓋住了這個夜晚。
睡眠來得迅疾而深沉,如同終于靠岸的船。最后記得的,是黃酒碗里映著的那一小片搖晃的燈光,和心里那個安放妥當?shù)哪铑^:兒子今晚,該不會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