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比會與幸福無緣

吳天龍和吳天虎是一對出了名的"冤家兄弟"。村里人常說,這哥倆自打娘胎里就較著勁——吳天虎落地時非要比哥哥晚哭半刻,卻偏要扯著嗓子喊得更響。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六十年代,兄弟倆的較量從掰手腕延伸到搶窩頭,連過年時誰先穿上新布鞋都能引發(fā)一場家庭風(fēng)波。父母常對著這對"討債鬼"嘆氣:"手心手背都是肉,咋就成了烏眼雞?"分田到戶那年,兄弟倆在宅基地分界線上埋下界石時,吳天虎故意把石頭往哥哥那邊挪了半尺。關(guān)天龍發(fā)現(xiàn)后連夜挖出來重埋,第二天吳天虎又偷偷移了回去。這場持續(xù)半月的"界石戰(zhàn)爭",最終以父親拿鐵锨在中間劃出深深溝壑告終??赡堑劳翜蠜]能隔開兄弟倆的攀比心,反倒成了他們?nèi)蘸笊罡傎惖钠鹋芫€。吳天龍率先起意蓋新房時,正是改革開放浪潮初涌的八十年代末。他用攢了三年的積蓄買來紅磚,在全村人羨慕的目光中拆掉草房。吳天虎看著哥哥家日漸成型的磚瓦房,連夜找泥瓦匠商量:"屋脊必須比老大家高出兩磚,我要讓他站在院里抬頭就得看見我家房檐!"當(dāng)那截突兀的屋脊在夕陽下投出傲慢的影子時,吳天龍正蹲在自家院里抽悶煙,煙蒂在腳邊堆成了小山。這場"建房軍備競賽"在新世紀(jì)初達到白熱化。吳天龍家的二層小樓剛封頂,吳天虎就拉來卡車卸下鋼筋水泥。鄰居們看著兩家越蓋越高的樓房嘖嘖稱奇,卻沒人知道吳天龍為湊工程款,偷偷抵押了家里唯一的耕牛;更沒人看見吳天虎在深夜抱著賬本唉聲嘆氣——他借的高利貸利息,已經(jīng)滾到了本金的兩倍。2010年縣城擴張的消息傳來時,兄弟倆幾乎同時揣著全部家當(dāng)擠進售樓處。吳天龍選了18樓,吳天虎立刻拍板要19樓。"我這輩子都要騎在你頭上!"簽合同時,吳天虎故意用胳膊肘撞了哥哥一下。那天吳天龍回家路上,自行車鏈條突然斷了,他蹲在路邊看著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第一次對這場持續(xù)半生的較量產(chǎn)生了懷疑。如今兄弟倆的商品房遙遙相對,卻像是兩座華麗的囚籠。吳天龍的孫子要上幼兒園,學(xué)費還差三千塊;吳天虎的兒媳婦懷孕,想吃口新鮮水果都要掂量半天。去年冬天供暖管道破裂,吳天龍寧可凍得裹緊棉被,也舍不得請人維修——省下的錢要留著還這個月的房貸。有天深夜,他站在陽臺上看見對面樓吳天虎也在窗前發(fā)呆,兩個六十多歲的男人隔著冰冷的空氣對視片刻,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上個月村里老人過壽,兄弟倆難得在老家碰面。老屋的土炕依舊暖和,灶臺上燉著的羊肉散發(fā)出誘人香氣。喝到微醺時,吳天龍盯著墻角那堆當(dāng)年脫坯剩下的黃土,突然哽咽道:"那年頭咱們爭著誰先吃上白面饃,現(xiàn)在頓頓白面,咋倒不如從前香了?"吳天虎沒接話,只是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滴在磨得發(fā)亮的炕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只是比當(dāng)年粗壯了許多。風(fēng)吹過枝葉的沙沙聲里,仿佛還能聽見當(dāng)年兄弟倆爭搶彈弓的笑鬧。吳天龍摸出手機想給孫子拍張照,卻看見屏幕映出自己斑白的鬢角和滿臉的滄桑。遠處縣城的高樓在暮色中閃著冷光,那兩座耗盡他們半生心血的房子,此刻像兩枚冰冷的圖釘,將他們的生活釘在了名為"攀比"的恥辱柱上。夜幕降臨,兄弟倆并肩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誰都沒有再提城里的房子和未還的貸款,只是偶爾踢到路邊的石子,發(fā)出清脆的聲響。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這一次,兩個影子緊緊挨在一起,再也分不出高低?;蛟S在某個無眠的深夜,他們都會想起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小時候父親把兩個烤紅薯揣在懷里,笑著說:"慢點兒吃,哥倆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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