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過早飯后，急急忙忙地奔出屋，只見
我媽提著水過來。
“媽，你打水干啥？”我伸出小細胳膊。
“換豆水?！蔽逸p輕擦著前額上的密密麻麻
的汗水。
哦，我想起來了，今天是臘月二十五，
我媽要磨豆子做豆腐。
我把水倒進大瓷盆里，只見我媽彎下腰
來，她拿起漏勺輕輕地往泡黃豆的水中
旋轉(zhuǎn)三圈，她撈出漂在水面上的雜物，
她嫻熟地撈起一勺黃豆，放進換好的干
凈的水盆里。
“這兒沒你啥事，趕緊考試去！”我媽坐
在板凳上，她繼續(xù)地撈著黃豆。
“媽，等我回來，你再磨豆子，成嗎？”
我收拾著考試文具。
今天是最后一天考試，下午就放假了，
等后天去學校拿家長通知書就成。
“嗯，媽等你。不過，不許多嘴多舌，不
然，媽扣你五十元壓歲錢！”
又扣我壓歲錢！
我氣呼呼地頂過去：“那我閉上嘴當啞巴
成了吧。”
“咣”一聲，我媽拿漏勺拍我的背。
“上學去！快過年了，你就不會說幾句吉
祥話呀！”
“媽！您吉祥！小五提前給您拜年了。祝我
的媽媽笑口常開，開開心心，心想事成，
成人之美，美意延年，年年有余，多賞你
寶貝女兒一沓壓歲錢！女兒祝您身體康健，
和我爸牽手到白頭?！?/p>
“好了！趕緊上學去！媽等你回來，和媽
磨豆子去！”
“媽！您可真是我親媽！我愛您！”我一彎
腰，親了我媽一口，我背上書包走出屋。
我媽起身來送我，她總是幫我推車子，看
到我騎上自行車消失在胡同口，她才肯回
去。
我和我的四個好朋友來到學校，一進教室，
爆米花的香味彌漫教室。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小五，給?！蔽业耐绖⒀沛锰统鲆话?/p>
爆米花。
“香?！蔽抑荒闷鹨粋€，我的胃一向弱，勉
強吃一個還行，再吃一個我就翹翹了。
今天的考試，我就徹底考砸了我。
“裝起來呀！考完試和麗鳳她們一塊吃。”
“哦，謝謝！”說實話，這爆米花真得很
好吃，只怪我那紙糊的胃，我怕圖一時
的嘴饞，一會兒那胃就撐破！
我把爆米花裝起來。
這爆米花是大人和孩子們最喜歡吃的零
食之一。
七點五十分到了。
我們紛紛地走進考場，緊張的考試開始了。
一連兩場考試結(jié)束了。
我們六個對著答案。。
劉翠芬唉聲嘆氣：唉，我考糊了，沒法
過年了?！?/p>
“送你一個爆米花?！蔽已陲棽蛔∶佳坶g
的笑意。
“唉，最后那道大題，我早上還背了呢，
怎么我看到試卷就懵了呢，我一點兒也
沒想起來。”張曉萍拍打著頭。
“賞你個爆米花?！蔽矣职驯谆ㄈM她的
嘴里。
“小五，你肯定做上了?！壁w英梅見我笑嘻
嘻的，她果斷斷定。
“做上了?！蔽矣仲p給她一個。
“啥？你做上了！快說說！”
這最后一場考試是地理，最后那道題共
分三小道題，每道題的樣式不同。
第一道，它滿分為八分，要求標出地圖中
的城市的名稱。
第二道小題共八分，它要求寫出圖上的各
城市的氣候特征。
第三道小題滿分共十分，它要求描述圖中
的城市特有的礦物產(chǎn)。。
這三道題，息息相關。第一道題，你寫不
出正確的答案，你就徹底丟了大分。
二十六大分呀！
安鳳麗發(fā)了話：“別想了，答案就在試卷
上，這分數(shù)早定了，苦惱也沒用。咱們
考試結(jié)束了，趕緊回家去，我爸等著我
回去磨豆子呢?！?/p>
“對！對！對！咱們趕緊回去！”我響應
著。
我們五個來到車棚前，只見同學們?nèi)玳L
著翅膀的燕子，騎上自行車往外飛。
真好，放假了。
我們自由了。
真好，快過年了。
回去準備年貨，迎接除夕的到來。
我們回到村莊各自回家。
我騎著自行車拐進胡同里，我老遠看到
我媽、我三姨她們大包、小包往前走。
原來，她們到集市上置辦年貨去了！
“讓開！讓開！我是傻丫頭帶燒餅，不準
當！”我左搖右晃剎不住閘！
偏偏比我小六歲的大侄子趙年生向我撲來，
他衣袖一揚，一個足球向我襲來……
??！
我慘叫一聲，我連人帶車直接沖進右側(cè)
的柴跺里了。
趙年生哈哈大笑：“笨五姑，讓你喊傻
丫頭帶燒餅！”
“趙年生！”我恨得咬牙切齒。
這個臭家伙一天不捉弄我，他就手欠。
我在大嫂家睡覺，我一覺醒來，居然被
這家伙用手拷拷在床上，我吃一口紅薯，
他居然把蒼耳當飛鏢，砸在我的頭上……
他上前幫我扶起車子，一手拽住我。
眼看我要起來了，他突然一松手。結(jié)果，
我又一屁股坐下去，他撲上去撓我的癢，
結(jié)果我倆笑作一團。
麗和梅跑過來，也加入戰(zhàn)斗，五個侄子
倆個侄女也撲進去……
我們鬧成一團。
戰(zhàn)斗結(jié)束了，我們才起了身，互相拍打
彼此的塵土與柴屑。我們才嘻笑著跑回
家里。我們洗把臉，梳著頭，來到客廳，
只見我媽正撈豆子。
“你們幾個，誰跟我去磨豆子？”我媽邊
撈豆子邊笑著問道。
“我！”
“我！”
“我！”
六個侄子和兩個小侄女紛紛舉手。
“小五，你帶他們一塊去。”
看吧，我媽是向著我的，畢竟我是她的
親生的女兒！
有媽的孩子就是寶兒！
麗和梅不高興了，她倆撇撇嘴。
“梅，麗，跟大姨去?！?/p>
“耶！”姐倆蹦得大高，她倆歡呼雀躍著！
我媽撈好了豆子。
我們幾個趕緊推來平板車，梅和八個孩
子坐上去，一個摟一個，個個笑得眉飛
色舞。
麗推來自行車，我媽把裝有豆子的袋子
放到后坐上。
我媽架著車轅，我在車尾推車。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家門。
我們穿過大街、小巷，來到安麗鳳家。
只見一袋豆子一袋豆子排成長龍，全
村人都來安家磨豆子。
“嗨！小五！”安麗鳳正忙碌著磨豆子。
“麗鳳。多會兒輪到我家？”我大聲喊。
“很快的?！彼P上閘。
我們就這樣邊聊天邊等著。
終于輪到我家。
我媽提來豆袋，她把豆子倒進水桶里，
安麗鳳提來一桶水，她拿起瓢按比例兌
上水，我媽幫她拿來另一個水桶，接到
出漿口。
我提著豆袋，接到粉渣出口處。
“大太奶奶，你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蔽覌屝σ饕鞯?。
“開磨！”安麗鳳小手一伸，她合上閘。
電磨飛快運轉(zhuǎn)。
只見出口處流出奶汁般的豆?jié){來。
安麗鳳大展身手，只見她嫻熟地拿起瓢，
往漏斗里添加濕潤的豆子。
豆渣吐嚕嚕地從出口處噴出來，它歡悅
著跳進口袋里。
我媽感嘆道：“還是電鋼磨快，你們小時
候，推石磨，十斤豆子整整磨一天?！?/p>
“大姨，時代進步了。大姨，我最喜歡
石磨豆腐，那才叫做香。”梅想起她七
歲時在我家的情景。
“那倒是?！蔽覌尭袊@道：“可惜了，現(xiàn)在沒
石磨了?！?/p>
安麗鳳記在心間，她笑道：“大太奶奶，明
年，我一定說服我爸爸上電石磨！”
“小五，你看看麗鳳，她只比你大一歲，
她就知道當家。你呢？還是孩子王！”
我媽數(shù)落我。
是呀，我是幸福的。
我有親媽疼。
可安麗鳳呢？
她八歲時，她媽永遠地離開她！
她是吃剩飯、穿舊衣長大的。
她永遠是我們班上的第一名。
她很快地磨好了豆子。
安麗鳳關上閘。
平板車上的一米高的豆?jié){桶飄出濃濃的豆
香來。
我媽掏出錢往她口袋中塞；“麗鳳，收著。”
“大太奶奶，太多了?！彼豢隙嘁环皱X：
“太奶奶，我只要一塊錢。”
她找過四元錢。
我媽怒了：“麗鳳，收下！不然，今年別
去我家！”
“那好，我暫時收下?！卑阐慀P只好把錢收
下。
她轉(zhuǎn)過身去，她哭了。
我上去抱住她，無聲地安慰著她。
“小五，你回去吧。”她擦干淚水。
她開始給下一家磨豆子。
我嘆了一口氣。
我隨著我媽她們往回走。
我的情緒低落起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安麗鳳從十二歲時，她就學磨豆子。
那時，她只會推石磨！
過年容易，生活難！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