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五月十三日,高仁厚屯駐德陽,楊師立派部將鄭君雄、張士安據(jù)守鹿頭關(guān)以拒戰(zhàn)。
12、
五月十四日,李克用抵達(dá)汴州,扎營于城外,朱全忠堅決請他入城,下榻于上源驛賓館。朱全忠設(shè)宴招待、聲樂,酒食及宴會用具都精美豐盛,禮貌甚恭。李克用乘酒使氣,說話很欺負(fù)人,朱全忠不平,薄暮時分,酒宴結(jié)束,李克用的隨從全都大醉,宣武將楊彥洪秘密與朱全忠謀議,以車輛和柵欄堵塞街巷,發(fā)兵包圍驛館攻擊,呼聲動地。李克用酒醉,什么也沒聽見;親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余人格斗,侍者郭景銖吹滅蠟燭,把李克用藏匿到床下,往他臉上澆水,把他弄醒,告訴他事變,李克用這才睜開眼睛,起身拿起弓箭。薛志勤射擊汴州兵,射死數(shù)十人。一會功夫,煙火四合,正巧大雨雷電,天地一片漆黑,薛志勤扶李克用率左右數(shù)人,翻過院墻突圍,乘著閃電光亮前行,汴州兵封鎖橋梁,李克用力戰(zhàn)得以通過,史敬思為殿后,戰(zhàn)死。李克用登上尉氏門,左右用繩索將他縋下城墻,得以逃脫,監(jiān)軍陳景思等三百余人,都被汴州兵所殺。楊彥洪對朱全忠說:“胡人急則乘馬,見到乘馬的就射擊?!碑?dāng)晚,楊彥洪恰好乘馬經(jīng)過朱全忠跟前,朱全忠射擊,射死。
李克用的妻子劉氏,多智略,左右先脫歸者以汴州事變相告,劉氏神色不動,立即將他斬首,暗中召大將約束部隊,準(zhǔn)備全軍安全撤退。到了天明時分,李克用抵達(dá),想要勒兵攻朱全忠,劉氏說:“你為國討賊,救東諸侯之急,如今汴州人無道,要謀害你,自當(dāng)訴之于朝廷。如果擅自舉兵相攻,那天下人誰能辨其是非曲直!而且讓他們得以有借口了?!崩羁擞寐爮?,引兵撤退,只是移書斥責(zé)朱全忠。朱全忠回復(fù)說:“昨夜之變,我確實不知道,是朝廷自己派來使者與楊彥洪搞的陰謀,楊彥洪既已伏誅,請您諒解!”
李克用的養(yǎng)子李嗣源,時年十七歲,從上源山開始就跟從李克用,出入亂箭飛石之間,毫發(fā)無傷。李嗣源本是胡人,名邈佶烈,無姓。李克用擇軍中驍勇者,多養(yǎng)為子,把回鶻人張政之子改名為李存信,振武人孫重進改名為李存進,許州人王賢改名為李存賢,安敬思改名為李存孝,都冒姓李氏。
五月十六日,李克用抵達(dá)許州故寨,求糧于周岌,周岌說自己也缺糧,無法供應(yīng),李克用于是從陜州渡過黃河,回到晉陽。
華杉曰:
李克用怎么了?是一種多發(fā)的常見病:自我膨脹。收復(fù)長安,打垮黃巢,他覺得自己天下第一,就膨脹了。膨脹之后,就要欺辱他人,騎在別人頭上拉屎拉尿。朱全忠好心好意招待他,表示敬意,他卻要凌辱朱全忠。他平白無故凌辱別人干什么呢?這是他對自己的心理獎賞。而那朱全忠,就是朱溫,之后的后梁開國皇帝,可不是一個軟柿子,李克用給臉不要臉,他就不客氣了。
每個人在剛剛獲得第一次巨大成功的時候,都很容易膨脹,總要再吃一些虧,才能學(xué)會好好做人。
13、
鄭君雄、張士安堅壁不出,高仁厚說:“如果強攻,則他們處于有利地位,而我軍會死傷眾多,如果包圍,則他們受困,我軍保持主動。”于是列十二寨包圍。
五月十七日,夜半二更時分,鄭君雄等出勁兵掩擊城北副使寨,楊茂言不能抵御,率眾棄寨逃走,其旁數(shù)寨見副使逃走,也走。東川人并兵向南攻擊中軍,高仁厚聽聞,大開寨門,設(shè)火炬照明,親自率士卒為兩翼,埋伏在道路兩旁。東川軍抵達(dá),見寨門大開,不敢進,撤回。高仁厚發(fā)伏攻擊,東川兵大肆奔逃,追至城下,推擠到壕溝中,斬獲甚眾而還。高仁厚考慮到棄寨逃走的士兵,明早如果清查,該誅殺的會很多,于是密召孔目官張韶,告諭他說:‘你趕快派步探子帶幾十個人分道去追那些逃走的人,告訴他們說:“幸好仆射沒有出寨,對你們逃走的事都不知道,你們趕快回去,明早照常參加晨會,不用擔(dān)憂?!睆埳匾幌蚴侵液耖L者,大家都相信他,到了四更天,都回到本寨;只有楊茂言走到張把,才被追上。高仁厚聽到各寨打更擊鼓的聲音,喜悅說:“都回來了!”
第二天,諸將晨會,以為高仁厚真的不知道,坐了很久,高仁厚對楊茂言說:“昨夜聽說副使身先士卒,走到張把,有這事嗎?”回答說:“昨夜聽聞賊軍攻擊我中軍,左右說您已經(jīng)離去,所以策馬跟隨,后來知道不是實情,于是又返回寨中。”高仁厚說:“我與你都受命于天子,將兵討賊,如果我先逃走,你應(yīng)當(dāng)呵叱我下馬,行軍法,然后替代我總掌軍事,再奏聞天子。如今你既然先走,又說這些話來欺罔,理當(dāng)如何?”楊茂言拱手說:“當(dāng)死。”高仁厚說:“然!”命左右扶下,斬首,諸將股栗。高仁厚于是召昨夜所俘虜數(shù)十人,松綁放他們回去。鄭君雄等聽聞,懼怕,說:“他軍法嚴(yán)整如此,我們不可以再出兵去惹他了!”
14、
五月二十日,時溥派部將李師悅將兵一萬人追黃巢。
15、
五月二十三日,高仁厚列陣于鹿頭關(guān)城下,鄭君雄等全軍出戰(zhàn)。高仁厚設(shè)伏于陣后,假裝敗走。鄭君雄等追擊,伏兵發(fā)動,鄭君雄等大敗。當(dāng)晚,逃歸梓州。陳敬瑄發(fā)兵三千增援高仁厚,進兵包圍梓州。
資治通鑒卷第二百五十六
唐紀(jì)七十二
公元884年6月——887年3月
共2年10個月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上
中和四年(公元884年)
1、
六月三日,東川留后高仁厚奏報:鄭君雄斬楊師立出降。
高仁厚圍梓州,久攻不下,于是寫信射入城中,對將士們說:“高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為諸君緩師十日,使諸君自成其功。如果十日之內(nèi),不送來楊師立首級,當(dāng)分兵為五個輪次,輪番晝夜攻擊,如此,我軍并不費事,你們就疲困不堪了。如果五天不能攻下,則四面俱進,必定攻克。你們自己好好考慮!”過了幾天,鄭君雄當(dāng)眾大呼說:“天子所要誅殺的,元兇而已,跟其他人沒關(guān)系!”眾人高呼萬歲,大聲鼓噪,突入府中,楊師立自殺,鄭君雄砍下他首級出降。高仁厚將楊師立首級及妻子兒女獻(xiàn)于皇帝行在,陳敬瑄把他的兒子釘在城北,陳敬瑄的三個兒子出來觀看,楊家兒子高聲呼喊說:“這種事以后就會輪到你們,你們要努力領(lǐng)取!”三子走馬而返。
朝廷任命高仁厚為東川節(jié)度使。
2、
六月十五日,武寧將李師悅與尚讓追黃巢至瑕丘,擊敗他。黃巢部眾殆盡,走至狼虎谷,六月十七日,黃巢的外甥林言斬黃巢兄弟級妻子兒女首級,準(zhǔn)備送去獻(xiàn)給時溥,不巧路上遭遇沙陀博野軍,奪了黃巢一家首級,并將林言斬首,連同他的人頭一起獻(xiàn)于時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