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莊生曉夢迷蝴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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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在茫茫雪色中逐漸隱退，隨即，雪娘轉(zhuǎn)身向著反方向邊走邊唱：“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面無表情。
雪娘赤足大步向前走著，腳趾剛觸底，一層薄薄的冰便從雪娘腳底蔓延開來，而身后雪則一寸寸的化開，雪水蔓延開來，嫩綠、香花才露。
忽然，一陣狂風(fēng)襲來，頓時，黃沙滿天，雪娘瞇起眼，用手擋在眼前?！岸．?dāng)叮當(dāng)――”只聽鈴鐺的響聲清脆，雪娘透過指縫看到漫天黃沙處，一匹高頭黑馬緩緩走來，馬上一位女子穿著紅色嫁衣，紅色嫁衣隨風(fēng)飄揚，紅了一片，女子頭蓋紅蓋頭，看不清模樣。
黑馬慢悠悠的朝雪娘走來，雪娘站定，望著黑馬，望著紅衣女子由遠(yuǎn)及近。又一陣風(fēng)襲來，紅蓋頭被掀起一角，只見紅衣娘子頭微微向下，撇了一眼面無血色的雪娘，原來坐在馬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雪娘自己，雪娘怔怔的看著黑馬，任其從身邊走過，紅色嫁衣拂過雪娘的臉頰，從手指縫又滑落。
黃沙、黑馬、紅衣娘子越走越遠(yuǎn)。雪娘緊緊的跟在黑馬后，眼睛死死地盯著紅衣娘子，紅衣娘子轉(zhuǎn)過身，雪娘隨即停下腳步，紅衣娘子莞爾一笑，轉(zhuǎn)過身去。隨即，雪娘眼前的畫面開始崩塌。
混沌中，幾抹黃從天飄落，待云高風(fēng)清，才知那抹黃，正是一朵朵黃色的小野菊簌簌飄零，雪娘仰頭，任野菊打落在臉上，結(jié)成朵朵小冰菊，又滑落。
忽而，一陣細(xì)微悠長的笛聲傳來，只見遠(yuǎn)遠(yuǎn)的那片黃中，一位白衣男子從天隨著小黃菊緩緩飄落，白衣飄揚，烏發(fā)搖搖。
“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善哉，高山流水此曲甚妙！”雪娘身后傳來甜美的話音。雪娘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除了這遍地漫天的菊花什么都沒有。
倏而，“亦清……亦清……”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雪娘環(huán)顧四周，只見朵朵小黃菊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不一會，小野菊搭建成了一個人形，漸漸地人形顯現(xiàn)，是位女子，眉清目秀。
笛聲依舊，亦清頭也不抬，好似什么都沒聽到。菊花仙子徑自走到亦清跟前，亦清仍無動于衷。菊花仙子伸出手，剛觸到亦清，只見仙子的手從亦清的身體穿過，仙子一怔，嘆了口氣，只見亦清的身體開始模糊、飄渺，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仙子見狀，不禁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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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娘走上前，想安慰一下菊花仙子?？裳┠餂]走幾步，眼前的菊花開始凋零，仙子的身影也變得愈發(fā)模糊，終于消失不見了。雪娘嘆了口氣，搖搖頭：“這夢境無日無夜，我何時才能走出去呢？”
雪娘繼續(xù)朝著那天涯海角走去。倏而，一朵血紅的花從雪娘的鼻尖滑落，一陣異香。雪娘伸手接住了這抹紅，仔細(xì)看了看這花，此花正是彼岸花，“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葉永生不見?！闭f罷雪娘微微低下頭，將這朵彼岸花插在耳邊，良久，雪娘抬起頭，發(fā)現(xiàn)天紅了一片，草藥香悠悠。
雪娘循著草藥香，來到偏僻的小山谷，山谷遍地是紫色的小野花，不遠(yuǎn)處有一座小木屋，屋前掛的、院里鋪的是滿滿的草藥，一個小火爐上正煎著藥，發(fā)出“咕咚咕咚”的響聲。
一位男子披著頭發(fā)，長發(fā)及腰，白衣款款，從小木屋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把玉梳，頭微微傾斜，長發(fā)滑落到一旁，一雙白嫩細(xì)長的手，在烏黑的長發(fā)上由上及下，來回三四次，男子拿出一根白色的絲帶，扎在頭上。梳好頭，男子走到火爐旁，彎下腰掀開砂鍋蓋看了看煎著的藥。
男子直起身子，看到了不遠(yuǎn)處站立的雪娘叫道：“曼華？！你怎么在這兒？”
雪娘一頭霧水，這時，男子朝雪娘走來，不知怎的，竟有一種莫名的情愫涌上雪娘的心頭。男子望著雪娘面無血色的臉，皺著眉頭，語速也加快了：“快進(jìn)屋，凍壞了吧！”說罷，男子拉起雪娘的衣袖就往木屋走，不知怎的，雪娘并沒有反抗，乖乖的跟著他，雪娘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子，側(cè)臉好生俊俏，輪廓分明，眼睫毛長長的，鼻子挺挺的。
男子讓雪娘坐在地龍旁，又給她端來一杯熱茶?！奥A……你梅姐姐可好？”男子急切的盯著雪娘問。
雪娘心想“梅姐姐？莫不是我前幾天遇到的那個紅梅下的梅姐姐？這位公子又為何總叫我曼華？曼華又是誰？”
不知怎的一行淚從雪娘眼角悄悄滑落，雪娘拭著淚，一陣幽香襲來，是彼岸花香。雪娘插在耳鬢的那朵彼岸花開始掉落，紅色的花瓣慢慢旋轉(zhuǎn)飄落，花瓣剛一觸地，只見這眼前的一切鏡像，都被吸進(jìn)這花瓣中，頓時，這手中的茶、這男子、這木屋、這藥香、這紅天都消失不見。
雪娘看著手指上的淚水慢慢騰空、飛揚，突然淚水像觸到什么一樣，在空中形成一層水膜又降落，水膜逐漸消失，雪娘身前又是一片冰封，身后還是那嫩草、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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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娘回頭望了望，閉上眼，向后倒去，眼角飄著淚珠，倒向這紅綠間，剛一觸地，綠草、紅花慢慢的結(jié)成冰，冰逐漸蔓延開來，眼前除了這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沒有。
……
“噼噼啪啪――”雪娘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驚醒。雪娘睜開眼，是棗紅色的天花板，腳下是雕花的木門，自己則躺在深棕色的地板上“是接龍客棧！我回來了？”雪娘小聲嘀咕著。
雪娘連忙起身，打開窗子，原來這噼啪聲是鞭炮聲，客棧旁又開了一家新店。
“咚咚――”雪娘轉(zhuǎn)頭望了望門，卻仍站在原地，并沒有要開門的意思?！把┠铮∧阍趩?？”門外有男子呼喚著雪娘?！斑@聲音……”雪娘小聲嘟囔著，突然眼光發(fā)亮，轉(zhuǎn)身飛到門前，打開門一看：“果然是你，李公子！”
李公子和雪娘相視一笑，兩人就這樣保持著15公分的距離對望著，傻笑著。良久，雪娘撲向李公子的懷中，不成想?yún)s撲了個空，雪娘一驚眼瞪的圓圓的，呆呆地看著地面撲向自己。
雪娘快要觸地時，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緊緊的抱住“你沒事吧？！”雪娘定了定神，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這人不是李公子而是百曉生，雪娘隨即又低下頭，眉頭緊鎖，閉著眼，強忍著淚水?dāng)D出了一個“沒……事”
“沒事兒就好，你已經(jīng)一周沒出房門了。”百曉生微微一笑，溫柔的看著雪娘，又撓撓頭“我……每過幾個時辰就來看看你……敲門卻總也沒人應(yīng)！”
雪娘直起身子，仔仔細(xì)細(xì)的打量著百曉生的臉，不禁伸出手，雪娘的手指輕柔的滑過百曉生的額頭、眼睛、高高的鼻梁、富有彈性的雙唇。百曉生俯下身，一點點縮短與雪娘的距離。雪娘突然回過神，推開百曉生，不停的眨著眼，微微低下頭，想說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轉(zhuǎn)身跑開了。
百曉生的手停在半空，俯下的身子定在那里，抬眼望著雪娘漸漸跑出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