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點
記不得哪年的哪一天,很漫長又很短暫的歲月。
? ? ? ? ? ? ? ? ? ? ? ? ? ? ? ? ? ? ? ?――李榮浩《老街》
嘀嗒嘀嗒,時鐘走到了六點,在曉七看來,六點其實是個很無趣的時刻。每個頻道的自家新聞逐個播出,妹妹守著的動畫片周而復始地重復,沒有完結的情節(jié)隨著時間的恰好而“恰好”結尾,爸爸媽媽回家總是很遲,也沒有在六點的時候吃過一次晚飯。曉七略顯煩躁地玩著手機,從微信翻到QQ,從QQ翻到微信。最近怎么總是喜歡回憶,曉七自言自語,以前的六點,我是怎么過的?
燈光
印象中,不記得是什么季節(jié),六點的時候天總是快黑了,白日的余暉此時此刻迷著眼睛,曉七打開了燈繼續(xù)寫作業(yè)?;椟S的橘色燈光突然出現(xiàn)卻又與老屋的昏暗交織,木質結構的房屋在燈光的襯托下愈加凸顯出年代的久遠??蛷d里的燈是橘黃色的光,那個時候好像所有的燈也都是這個顏色。刷的白漆漆的土墻,排列有序的磚地,彩條鋪滿的房頂,在橘黃色的燈光下,總是顯得更加柔和,曉七的作業(yè)啊,也在橘色燈光地陪伴下,走過了幾個年頭。
向日葵
不是調皮的女孩,但也絕對不安靜,曉七是這樣給自己定義的。印象很深的一次經(jīng)歷,爸爸在家里接待客人,曉七一個人偷偷跑到鄰居家的向日葵花地里,假裝自己是美美的花仙子,幻想出各種奇幻的場景,閉著眼睛陶醉在自己的想象里?!斑青辍币宦?,一株高高的向日葵被碰倒了,明黃的花瓣撒了一地,摔到地上的向日葵竟然斷了!曉七當時就慌了,高大的向日葵怎么扶都扶不起,斷掉的那一半要怎么才能安裝上去?告訴爸爸的話,爸爸要怎么“處置”我?到最后,曉七從抽屜里只翻出了一卷膠帶,試圖粘好向日葵卻總是失敗,在浪費了好多膠帶后終于放棄,想著等媽媽來了告訴媽媽吧,媽媽打我一定會打的輕一點,一轉眼卻忘掉了這件大事。
第二天早上還在睡夢中的曉七就被媽媽叫醒,媽媽小聲問曉七是不是掰倒了鄰居的向日葵,隔壁的大媽在罵街啊。曉七迷迷糊糊地答應了一聲,又沉沉睡去,而吵鬧聲,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
好朋友
院子很小,老屋很老。一共有著四家住戶,卻也都是安穩(wěn)現(xiàn)世的老實人家。小巷長又長,沿著小巷向深處走,離家不遠的地方,又是另外的院子,那是曉七那個時代最好的朋友。最喜歡六點的時候,在放學的路上,兩個人手拉著手,跟著人群過馬路,在沒有人的時候大聲唱幾句歌,逛遍了上學路上所有的精品店,因為一件小事也會夸張地大笑……最喜歡六點的時候,對著彼此說再見,因為知道明天我們還會再見。
關于那個年代
關于那個年代,記的早就不多了?,F(xiàn)在家里哪有什么橘黃色的小燈泡,沒有一大塊空出的地讓我去種一朵向日葵,那個時代的朋友早已經(jīng)沒有了聯(lián)系,什么時候變淡的友情我們誰都不知道。各自離去留下了空空的青瓦木房,院子很小,沒有了人煙味,荒草更加肆無忌憚。曉七還是會去那里看看,在某個長大歲月的傍晚,在某個忘掉季節(jié)的六點,就著余暉守了很久很久。
后來
后來老房子倒了,在一個雨夜。雨水終于穿透了他的身體,他倒了,他守不住太多的記憶了,他太老了。曉七最后一次去看老屋,是在一個下了雨的六點,她看著雨水慢慢侵蝕,老屋早已變成頹廢的籬墻,什么都忘不掉,曉七還固執(zhí)地想要逃脫時間。
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可月亮只有一個,曉七自顧自語。
原創(chuàng):長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