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蕩起,驚起了一灘鷗鷺,倚門回首,輕把青梅嗅,少女在門后偷偷張望,心頭小鹿撞了。那公子如墨,抿嘴一笑,在賣花旦上,買得了一枝春預放,少女輕嘆,奴面不比花面好,公子笑,無妨,紅蓋頭便蓋住了少女粉黛一般嬌羞的面容。少女情竇初開,她用一生換了那賣花擔上的一天。自此情深一世,只為與情郎長廂廝守。
汴京繁華,一夢如水。那繁華的盛京,裝下了少女滿心的歡喜,卻裝不下少婦綿長的相思。在鄉(xiāng)下,少婦與丈夫剪燭話談,她將如水墨發(fā)埋進布麻中,將水袖挽進歲月蹉跎,只為與那人長相思,將情思寄香箋字,曲曲柔腸斷,在燈前述相思。在鄉(xiāng)下,沒有星辰大海的溫柔,沒摩天飛輪的壯美,更無三千盞明燈的美麗,可這樣的樸素生活卻是浪漫的,兩人共話巴桑,只求此生伴他一世。她居這深閨中,為情郎柔斷了腸,幾滴摧花淚落下,打濕了少婦的心。試問有多少女子可以這樣,不求王權富貴,風月花雪,只求伴情郎一生,無怨無悔。那使她掛心之人卻不在眼前,只把酒盞深淺地推著。
牽??椗?,莫事離中。靖康之變,使得多少男兒不得歸,又使多少有情人別離,牽牛與織女星遙遙相望,正如婦人與她丈夫生死相望。人世間最烈的酒,不過是生死兩別。草際鳴蟄,驚落梧桐,深閨鎖了女子的相思。這織女多癡啊,只會癡望著銀河的盡頭,只為見那牽牛一面。尋尋覓覓,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這情思最難將息。這婦人愁啊。一席粉黛再到麻布青衣,她只愿那一人,可那人卻與自己生死兩隔,只得將這情寄詞中,覓得千古傳唱。她是有多愛這男子,才在他離世后仍為他悲戚的思念,為他柔軟的愁苦,為他執(zhí)筆寫下世間佳句。
一席粉黛,秋千蕩起,驚艷了花紅柳綠的世界。她的癡情,是從秋千架到梧桐樹,從少女的銀鈴甜笑到寡婦落下的摧花淚。李家有女,名為清照,她是千古第一才女。她立于大宋,一展顏,一落淚,便是情深似海,只為那白衣少年,鮮衣怒馬,為夫婦二人巴桑話雨。她癡情一生。將詩酒寄與生活,將樸素寫盡年華。相守一生,只為那驚鴻一瞥。自此少女深情化作了海,與星辰遙遙相望,卻無法與星辰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