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女孩曾經擁有我|《挪威的森林》

村上春樹的行文風格韻味十足,憂傷卻又溫暖,在日本文壇上獨樹一幟,如果說川端康成的文字讓我感受凄美,那村上的文字則讓我切實經歷一場悲喜,村上的文字有種讓人為之沉迷的感受,就像掉入深不見底的大海卻覺得著海水十分溫暖不愿掙扎,只愿自己在這海水中不斷不斷的下沉。村上也是我這接近四個月來接觸的作者中最喜歡的一位,《挪威的森林》則是這四個月來最喜愛的一本小說。

偉大作家的偉大作品之處,就在于讓讀者在作品之中與作者一同身臨其境,《挪威的森林》就是這樣一部偉大的作品。這本書給我?guī)淼墓缠Q,如同書中的人物給主人公帶去的深刻一般讓我無法忘卻,無論是木月、直子、綠子,還是初美,也都像我的摯友一般淌過我的血液。

要對《挪威的森林》進行讀書分析是絕不能馬虎的,所以我打算從文章中各人物與主人公之間的關系來對本書進行分析感悟,由此,這也是我三個多月來寫的字數(shù)最多的一次讀書筆記。由于在分析中使用第三人稱會使情節(jié)的梳理變得復雜,所以以下我在分析的過程中采用第一人稱來代替主人公進行分析。也就不再每一個“我”字上打引號了,以方便閱讀。

我與木月:木月,我人生中絕無僅有的朋友,永遠活在17歲的少年。木月在17歲那年自殺身亡,對我的人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讓我對生死有了第一次的自我領悟。木月是在毫無征兆的前提下,在自家的車庫里用橡膠軟管接在汽車排氣管上,用塑料膠布封好門窗,發(fā)動引擎之后,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一年,我同木月一樣,17歲。自木月死后,我第一次對我在周圍世界的位置感到迷惑,也第一次結交一個女孩子,并一起睡覺,但這并不能減少我對木月結束生命的迷惑。終于,在我離開有木月存在過的地方,到達東京上大學以后,我才得以理解那一直困惑我的東西:死并非生的對立面,而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木月雖然離開人世,但卻以死的方式永遠活在我的心中,并且這活著還一直永不休止,深刻的令人窒息般的搖撼著我的青春時代。

我與直子:直子是木月青梅竹馬的戀人,也是我的朋友,我們三人在木月在世時經常一起外出聚會,自木月死后,直子的精神狀態(tài)一直低迷。當我們在東京偶遇后,我經常與直子一起游走在秋天冷風吹過的街頭,直子向我訴諸自己的悵惘,而我也在這過程中情不自禁的愛上直子,在直子20歲生日那晚,她終于在我面前土崩瓦解,嚎啕大哭,不斷的在我身上搜尋著有關于木月存在的一切珍貴之物。這一晚,我與直子睡了,才發(fā)現(xiàn)原來直子仍然是處女,我很迷惑直子與木月在一起怎會沒有一起睡覺,也迷惑自己這樣做是否正確,但也不能改變的從這一晚起,我隨即陷入了更深的沼澤不能自拔。從這以后,直子從我身邊離開,到那幾乎與世隔絕的療養(yǎng)所進行與自己精神世界的對抗,其實我早該知道,木月與直子只與自己交好,從不與外人交往的原因,他們的腦子里都有一根緊繃的弦,隨時都有可能砰的一聲斷掉。直子在木月死后病情加重,終于在與我睡覺之后進入療養(yǎng)院修養(yǎng),而我,一直在外面的世界孤獨的等待著病情好轉回到我身邊和我一起生活,我一邊在等待中,一邊與直子保持著書信來往,而直到直子死去的十八年后,我才明白直子其實從來沒有愛過我。

我與綠子:綠子與我是大學選修課程中的同學,一個活潑熱情又大膽的女子,她同我說話時總是一個人喋喋不休,這個短發(fā)女孩在我孤苦的等待直子的時間里一直活躍在我身邊,她總是講一些十分大膽赤裸的話語,我在綠子家陽臺和她第一次接吻,一個不知其歸宿的吻,但綠子也是我親密的女子中唯一沒有同我睡覺的人。在我與綠子的不斷交往中,綠子在我心中已經成為十分重要之人,而綠子也在和我的交往中喜歡上我,但我卻又深愛著在療養(yǎng)院中的直子,并且承諾過直子自己將永遠等待她的好轉,同她一起生活。直子的病情突然急轉直下,變得嚴重,我對于直子到來與我一起生活的期盼越發(fā)的折磨我寂寞的心靈,在最終選擇綠子這個活生生,有血有肉女孩同我一起的時間里,在這動搖的選擇中,永遠追悔莫及。

我與玲子:玲子是直子在療養(yǎng)院的監(jiān)護人員,玲子是一個看破紅塵熱情爽快,精通吉他技藝的女子。在療養(yǎng)院,玲子同直子一個房間,負責在直子精神不好時安慰和保護直子,我在兩次去探望直子時,玲子都給了我們很多幫助,尤其是當我和直子在房間,玲子為我們彈吉他時,能讓我們的心靈感受到震撼,特別是當直子點彈《挪威的森林》時,每次都會給玲子投一枚百元硬幣,以此來為玲子高超的記憶買單,而這一首曲子,也是直子一直走不出的森林。玲子在我不在直子身邊時對直子照顧有加,而其實玲子也是一個曾患精神病的女人,她曾經因為丈夫的不吝犧牲而病情好轉,卻因為現(xiàn)實世界一個十三歲女同性戀女孩的誣陷,再一次進入療養(yǎng)院。我在去探望直子時,同玲子睡過一次,是在玲子向我講述自己再次療養(yǎng)院的原因之后,還有一次,是直子死后,玲子來找我向我告知直子死前的細枝末節(jié)。我與玲子的關系就像當初我與直子共同擁有木月的死一樣,共同擁有直子的死。也因此,我與玲子的精神世界也密不可分。

我與永澤:永澤是我大學里唯一接近的朋友,永澤紈绔不羈,隨心隨性,但同木月不同的是,木月是一個十分以誠相見的人,他把自己那僅有的才能都獻給了我和直子,而永澤卻對自己的才華如兒戲般隨意張揚。永澤喜歡和不同的女孩睡覺,我也在身體的饑渴下同永澤一起與不同的女孩睡覺,永澤對此樂此不疲,而我在同幾個女孩睡過幾次之后,便感到厭煩不已,一來是因為我心中已被直子占領,不想讓其他女人抹去直子的氣息,而來這打發(fā)饑渴的方式已讓我疲憊不堪。大學畢業(yè)以后,永澤前往德國發(fā)展,而我依然在我自己的沼澤里止步不前。

我與初美:初美是永澤的女友,她是個對愛情十分執(zhí)著的女孩,初美給我?guī)砹诵撵`的撼動。初美對于永澤的愛是一條直線,不管永澤在外面與多少女子睡覺,初美都一心一意且十分執(zhí)著的愛著永澤并堅信永澤定會和自己結婚,初美想要的只是同永澤結婚,為他生兒育女,每晚能被永澤抱在懷里睡去,就足夠了。初美所憧憬的,也不過是年少時最天真爛漫的東西,也正是初美這種永遠不可能實現(xiàn)的憧憬,深深的撼動我的心靈,這種對生活最簡單也最不可能實現(xiàn)的憧憬,早在木月死后就一直被我深藏在心靈最深處而不自知。這種在我身上長眠未醒的“我自身的一部分”,在我恍然大悟時已是十二三年以后的事情?;蛟S是初美同別人結婚始終忘不掉永澤的緣故,也或許初美想向往自己一直憧憬的生活,認為一死便可以永存永澤的心中。這原因不得知,但初美給我的頓悟卻是如此悲愴之極。

自此,我將全書的人物關系基本按情節(jié)梳理完成了。接下來,則要解決我在看書時的困惑之處,可能也會是大多數(shù)讀者的困惑之處。

木月和直子為何會只與主人公交好?木月和直子兩人從三歲開始形影不離,從小他們就在現(xiàn)實世界中遭受到某種精神上的變形,他們拒絕進入社會上去,在自己的兩人世界中相依為命,而隨著年齡的增長,木月意識到自己需要改變和提高自己,剛好主人公是木月和直子可以同外界聯(lián)系起來的鏈條,他們想通過主人公來努力使自己同化到外部世界中去,主任公也是木月唯一喜歡的朋友,而直子也如木月一般喜歡主人公,卻從沒愛過主人公。

木月為何會自殺且自殺前最后見的人是主人公?在直子的回憶中,木月曾一度想改變自己,因此在主人公面前不斷的表現(xiàn)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但是卻只能在主人公在一起時才能如此,對待除主人公以外的人,木月則又重回到那個沒有自信和軟弱的自己。木月在這樣的自我折磨中,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而在自殺前一晚,木月約主人公出去打桌球,最后同主人公說了一句話:“今天我可是不想輸”之后,便回到了家中自殺。其實從木月說的最后一句話中我猜想,木月清楚的明白自己自能在自己緊鎖的思維圈子里兜轉,不可能再做出任何改變,這現(xiàn)實世界也不可能認同自己,自己贏不過這現(xiàn)實世界,所以,那就選擇自我救贖,逃離這世界,既然不能反抗,那就接受,永不面對。

直子為何會自殺?直子在病情有好轉之后卻又突然加重,這讓主人公的內心痛苦不已,主人公本想等待直子病情好轉搬來與自己同住一起生活,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保護直子,沒想到等來的是直子自殺的噩耗,這沉痛的打擊讓作者再次陷入深淵,并在直子死后又徹悟一大人生哲理:我們無論諳熟怎樣的哲理,也無法排遣失去所愛之人的悲哀,我們只能從這悲哀中掙脫出來,并從中領悟某種哲理,而后又周而復始,軟弱無力的接受著殘酷的事實。而直子又為何會拋下主人公逃離,我想直子也確實從未愛過主人公,直子和木月一樣是在主人公身上找尋通往外界世界的鑰匙,直子以為自己和木月不一樣,能夠在主人公的幫助中走出去,但是其實自從木月死后,直子也已經“死”去,他們是共生的,是一種不能分離的關系,他們相互吸收和分擔,在自己的世界牽手前行,他們在自己的世界不敢去體會成長的艱辛,將自己封死在兩個人的世界里,所以在木月死后,這一切也都隨之消失。其實直子的死也是必然的,主人公悔恨自己曾經對直子的拋棄,未等她病情好轉,從此在直子死去的日子里追悔痛苦,喪失了對生活的熱情和憧憬,直到十八年后,主人公才明白,直子從未愛過自己,直子一生所愛也就只有木月一人,自己只不過是一把鑰匙而已,只是知道最后,也沒有起到開門的作用而已。這一覺悟,卻用了整整十八年,丟失了十八年對生活的強烈熱愛與向往,這是多么地讓人悲哀的難以自禁。

我為何會愛上綠子?綠子是全書中給我印象最深刻的形象。她與主人公交談時總是說個不停,十分活潑大膽。其實綠子也是一個十分不幸之人,母親因病死去,隨即父親也被病魔奪去了生命,但綠子在這殘忍的現(xiàn)實與失去雙親的痛苦中依然熱愛生活,依然對愛情充滿著向往。我想就是因為這個鮮活明媚的女子給主人公帶去了一絲光亮,讓主人公在失去摯友的痛苦與等待愛人的折磨中終于可以感受到心靈的慰藉,因此,我覺得主人公喜歡上綠子也是必然之事。

本書的結局主人公在整理好失去直子的痛苦感情,向綠子撥打電話訴諸自己的內心對綠子的的渴望,而不自知自己在哪里結束。主人公在環(huán)顧四周后卻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有不停地呼喚著綠子,對于小說結局,總是會留給讀者耐人詢問而神秘的想象空間,到底結局作者有沒有和綠子在一起,這也只能留給讀者自己去猜測了。就我自己而言,我覺得這倒不是重點,重點是主人公終于找到了自己,呼喚綠子,其實也是呼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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