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林峰又跑出去喝酒了。
兒子豆豆趴在地上號啕大哭,聽到他震天響的哭聲,我趕緊放下手中正在洗的臟衣服,用毛巾胡亂擦了把手,立刻沖出了衛(wèi)生間。
豆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用手指著陽臺的門框,地上還扔了幾個零零散散的小球。我用力把他抱起來,一邊哄他,一邊給他擦眼淚。
誰知道這小家伙一直哭個不停,還拉著我非要陪他一起下樓玩。
看著衛(wèi)生間丟了一大堆的臟衣服,廚房一水池子的碗筷,還有滿地豆豆扔的玩具,真是分身乏術(shù)啊。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家務(wù)活,累死人。
我哄著豆豆,讓他聽話一些,媽媽還有一些活沒干完,等明天不忙了,再抽空陪你下樓玩。
我打開電視,調(diào)到動畫片,豆豆才安靜下來,很乖巧地坐在了沙發(fā)上。
已經(jīng)九點了,林峰這時候肯定跟他那一群哥們兒正喝得起勁兒,我這時候如果給他打電話,肯定會招來他劈頭蓋臉的訓(xùn)斥。
婆婆跳廣場舞也沒回來,每次我下班到家,她都嚷著說自己哄了一天的孩子,渾身都疼,然后就直接把豆豆丟給我,跑出去玩。
整個家,仿佛就我活該要留在家里收拾爛攤子活。
林峰最近工作忙,他總說自己回到家里,就想全身心地放松一下,不要在他耳邊啰嗦那些雞零狗碎,也不要把家里那些芝麻綠豆大的家務(wù)活讓他干。
看來誰都指望不上,我只能咬牙自己干。
02.
九點半,豆豆躺在沙發(fā)上睡著了,我抱著他輕輕放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剛準(zhǔn)備離身,他哇一下,大哭起來。
我只好脫了鞋,爬上床,摟著他,輕輕拍著他后背,哼起了兒歌。
正在這時,婆婆推門回來了,高跟鞋的聲音咚咚作響,她站在臥室門口,開口就問:“淑琪,林峰的那件白襯衣,你洗好了沒?他明天出差要穿呢,你別忘了啊?!?/p>
我對著婆婆小聲噓噓。見我沒吭聲,她又繼續(xù)說道:“淑琪,廚房里的碗咋還沒洗呢?”
我懶得跟她理論,就朝她擺擺手,示意她出去。
“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在家忙啥,一樣活兒都沒干完,太不中用了,白天又沒讓她帶孩子,就洗個碗,洗個衣服,拖個地都干不好。算是白瞎了我十六萬的彩禮,早知道她什么都干不好,我都不讓兒子娶她!”
婆婆在客廳對著剛下夜班回來的公公憤憤不平地抱怨道。
我明白她的意思,當(dāng)初林峰花了十六萬娶我,她就認(rèn)為我在這個家必須做牛做馬,完全奉獻(xiàn)自己,否則就對不起當(dāng)初給的那十六萬彩禮。
要不是我爸的門店倒閉,我也不用受林峰的冷漠,更不用受婆婆的冷嘲熱諷。
要怪就只能怪我當(dāng)初戀愛腦,一意孤行嫁給他,才會有現(xiàn)在的委屈和心酸。
03.
我跟林峰在同一個城市相親認(rèn)識,初次認(rèn)識,我對他并沒有多深的印象。后來,在一次上班途中,我被一輛送外賣的電動車撞到,小腿直接骨折住院,他每天都去醫(yī)院照顧我,幫我按摩,給我買愛吃的草莓冰淇淋,講笑話哄我,還經(jīng)常鼓勵我要有自信,漸漸地我就被他的真情所打動。
因為這件事,我的父母一致認(rèn)為,林峰是個可以托靠終生的男人。
我的腿好了以后,林峰跟我求了婚,我父母開口要的十六萬彩禮,他也沒有還價就直接答應(yīng)了,只是他家里沒買婚房。
經(jīng)過我腿骨折一事之后,我媽也沒計較他們家沒房子這件事,我爸也認(rèn)為林峰做人做事有擔(dān)當(dāng),嫁的是人,不是房子。
林峰給我爸媽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會把我當(dāng)寶貝一樣寵著。結(jié)完婚,五年之內(nèi)一定會努力攢錢買房子,到時候房本寫我的名字。
我爸當(dāng)即表示,可以拿出來二十萬資助林峰買房,但被林峰拒絕了。
林峰說,雖然自己家里條件不如我家,但做男人要有骨氣,不能被老丈人看不起,他要靠自己的努力掙錢買房。
我心疼地依在他懷里,告訴他,房子可以慢慢掙,我嫁的是你這個人。
新婚夜,我們一番纏綿后,林峰便沉沉睡去,恍惚間,我突然聽到他夢中的呼叫:曼寧,我好想你啊,你在哪里?
聽罷他夢中囈語,我的心里像刮了一陣涼風(fēng),冷風(fēng)颼颼,從大腦到腳底,灌滿了冷水。
當(dāng)時我并沒有揪著他質(zhì)問,而是想尋找機(jī)會,讓林峰主動告訴我,說實話,我擔(dān)心我揭穿了他,他會離我而去。
其實從一開始,我在這段感情里,因為愛他,我不自覺地就放低了自己的姿態(tài)。
從那件事以后,林峰再也沒有在夢中喊過“曼寧”這個名字。
04.
他對我,剛開始確實很不錯。雖然是跟公婆同住,但是每個特殊節(jié)日,他都會給我送驚喜,買花,送禮物。就連說話,也很少跟我爭執(zhí),基本都順著我,而且有時候婆婆因為我不打掃衛(wèi)生,他還會幫我說話。
慢慢地,我就放下了心里這個芥蒂,完全沉浸在林峰給我的溫暖幸福生活里。
懷孕期間,林峰也是對我細(xì)心呵護(hù),關(guān)愛有加,他還把自己蹲下來親吻我的大孕肚照片發(fā)到朋友圈,看著朋友圈里朋友親戚們的祝福,我的心里就像抹了蜜糖一樣。
我懷豆豆九個多月的時候,快生的那天晚上,婆婆告訴他,要他下班早點回來,陪我好好吃頓飯,第二天準(zhǔn)備去醫(yī)院建檔,等待孩子出生。
那天晚上,他給我發(fā)了一句信息:淑琪,單位臨時有事要處理,我忙完盡快趕回來,你們不用等我。
吃完飯,我一直等到十點也沒見他回來,發(fā)信息沒回,打電話一直通話中。
婆婆安慰我,林峰忙完就回來了,不要胡思亂想,還囑托我早點休息。
我撫摸著隆起的大肚子,在漫長地等待中,也漸漸有了倦意。
等我早上六點醒來,發(fā)現(xiàn)身邊還是空空。我再次撥打林峰的電話,依然是打不通。
這時候我慌了,趕忙叫起公婆,林峰一夜未歸,會不會有危險?我要求報警。
三人正在焦急地抓耳撓腮,林峰回來了。他一臉的憔悴,兩天沒刮的臉也長出了星星點點的胡子。
來不及問他一夜未歸的原因,我便被婆婆攙扶著下了樓,然后直奔醫(yī)院。
入院的當(dāng)天晚上,我生下了兒子豆豆。公婆一臉喜氣,我爸媽也很開心,不知道為什么,林峰反而沒有表現(xiàn)出一個剛做父親的喜悅之情。
對于豆豆,他連抱都不想抱,還說嬰兒太小,怕弄疼他。
這種情況持續(xù)了三個多月,豆豆稍微大了一點,他才愿意抱一會兒,只要豆豆哭,他立刻就會扔在床上,還表現(xiàn)出很不耐煩的樣子。
05.
我那時候是新手媽媽,經(jīng)常手忙腳亂,也無暇顧及他的怪異行為。有時候我?guī)Ш⒆永哿耍瑫г?,他都會說,單位最近業(yè)務(wù)忙,可能是累的了。
看到他確實因為經(jīng)常加班一臉滄桑的面龐,我又不禁圣母心泛濫,開始心疼他。
我對他說,你不要太拼,身體很重要,房子買不了就算了,我爸給的有二十萬買房錢,你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而這個時候,林峰都會緊緊把我摟在懷里,親吻我的額頭說,淑琪,有你真幸福。
我以為我的幸福生活一直會這樣美滿下去,但卻不知,命運(yùn)無常,人是多變的動物。
豆豆一歲多的時候,我爸的門店因為疫情受了很大影響,不久就倒閉了,還壓了很多貨品,我爸急火攻心,想要快速翻盤,結(jié)果陰差陽錯又誤入牌場,輸了幾萬塊錢。
我媽知道后,氣的直哆嗦,兩人大打出手,我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要跟我爸離婚,為了讓我爸盡快把欠債還上,我把我爸給的那二十萬又還給了他。
大概就是因為這件事情,林峰對我再也沒了熱情和耐心,經(jīng)常借口工作忙加班晚歸,要么就是跟朋友在外面喝到半夜不回來。
每個月除了給我轉(zhuǎn)一筆生活費(fèi),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想管。有時候我都在懷疑,當(dāng)初林峰會不會就是因為我爸手里有點錢,他才愿意娶我。要不然為什么我爸生意突然垮了,他就立刻像變了一個人。
沒了林峰對我的偏愛,婆婆的囂張氣焰一下子就上來了,從此我在家里,完全成了一個免費(fèi)的女傭。除了管好豆豆,還必須要做好家務(wù)活,不然就會遭來婆婆的挑剔。
以前我爸能掙錢的時候,婆婆還會做做樣子,顧及我爸媽的面子,對我客客氣氣,而今我爸生意倒了,她尖酸刻薄的本性立馬暴露出來。
很多個孤獨(dú)的夜晚,我經(jīng)常會抱著豆豆暗暗哭泣,當(dāng)初那個在我爸面前口口聲聲發(fā)誓要對我好的男人,怎么就突然變臉無情了。
錢真是個好東西,它能準(zhǔn)確地驗證人心。
06.
豆豆過兩歲生日的時候,我媽買了禮物上門,婆婆假惺惺地推讓了一番,然后接過禮物,給我媽使眼色,讓她到廚房幫我一起做飯。
吃完豆豆的生日宴,我下樓送我媽回去,出了小區(qū)門口,她紅著眼圈拉著我的手說,“好閨女,都怪媽媽當(dāng)初看花了眼,早知道他們家這個樣子,我死也不會讓我的寶貝女兒嫁給林峰?!?/p>
為了不讓我媽擔(dān)心,我便安慰她,“媽,我沒事,林峰對我挺好的。你和爸不要擔(dān)心,你們要好好的,不要再吵架了?!?/p>
看著媽媽遠(yuǎn)去的背影,我的心里萬般滋味,林峰和他家人對我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我媽又不是傻子,在整個飯桌上,林峰對我呼來喝去,婆婆指使我一會干這,一會干那,我媽全部看在眼里。
想到這些,我的鼻子不由得一陣發(fā)酸,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走到家門口,我發(fā)現(xiàn)家里大門沒有關(guān)嚴(yán),還漏著一條縫。我聽到屋里面?zhèn)鱽硪魂囮嚑幊陈暎愣阍陂T口聽里面的動靜。
“媽,你別吵了,還不都怨你,當(dāng)初我跟曼寧愛得難舍難分,你非要嫌棄人家是外地的,還指責(zé)人家不該要八萬八的彩禮。要不是你逼著,我能娶張淑琪嗎?我一點都不愛她!”
“李曼寧家是外地的,她不該要那么多的彩禮。當(dāng)時我不想著你舅媽給你介紹了張淑琪嗎,她老爸有錢,而且又離得近,我是為了你好,才讓你娶張淑琪的??烧l能想到張淑琪她爸生意突然垮了,那十六萬彩禮,可是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攢了大半輩子的血汗錢呢。現(xiàn)在想來娶了她,真是虧大了!”
“唉,都怪媽,要是當(dāng)初我答應(yīng)你和李曼寧結(jié)婚,我也不用白瞎這么多錢......”
聽到林峰母子的對話,我的腦子開始嗡嗡作響,天暈地轉(zhuǎn)。
忍住內(nèi)心的傷痛和憤怒,我一把推開門,婆婆迎上來,“淑琪,時間不早了,趕緊把餐桌收拾一下,早點哄豆豆上床睡覺,他剛才還哭著找媽媽呢?!?/p>
林峰見我回來,他耷拉著臉,一句話都不說,拿起手機(jī)進(jìn)了臥室。
07.
想到多日以來心里所受的委屈,我走上前,一股腦兒把餐桌上的東西全部推翻到地上,地上隨即響起了玻璃碴“噼里啪啦”碎裂的聲音。
“你們憑什么說我?是不是覺得花了十六萬彩禮娶我,太虧了!”
豆豆嚇得哇哇大哭,林峰從臥室跑出來對我大吼:“張淑琪,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趕緊把屋子收拾干凈,哄孩子睡覺!”
婆婆抱著哭鬧的豆豆,用手指著我說:“你現(xiàn)在不得了了,叫你干點活兒你都給我掀攤子,我就不該花十六萬的彩禮讓我兒子娶你。放著八萬八的姑娘不娶,我腦子被驢踢了,讓林峰娶你!”
公公看著氣氛不對,便把婆婆連推帶拉拽進(jìn)了臥室。林峰嫌棄地看了我一眼,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傳來重重的關(guān)門聲,此刻我的心里是滿目瘡痍,千瘡百孔。
這就是我心心念念要嫁的男人,我真替那個叫李曼寧的姑娘感到不值。幸虧婆婆嫌棄她家要的八萬八彩禮太高了,要不然她嫁進(jìn)來,以婆婆的尖酸精明,以林峰的大男子作為,她過得未必比我好。
一地的狼藉,一顆破碎的心,修修補(bǔ)補(bǔ)無數(shù)次,卻依舊暖不了一個男人的心。
以前我羨慕那個叫李曼寧的姑娘,她完全占據(jù)了林峰的心?,F(xiàn)在看來,我一點都不羨慕她。因為我們都是被同一個男人傷透了心的女人,其實他誰都不愛 ,只愛他自己。
他,不值得我付出真心去愛,更不值得她當(dāng)初的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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