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木衡垂涎地望著那銀光閃閃的鎧甲,“將軍如何稱呼?”
“安秉鈞。”
于東生心底一動。這名字,耳熟得很。
穆玉瓊一臉困惑,“將軍叫這個名字噢?!?br>
安將軍溫柔的笑,抱著嬰兒,“他餓了,要吃飯?!蹦掠癍傉UQ郏艿軇偝錾乓惶炷?,只能吃奶。
有人又跟她想一塊去了,“這孩子剛出生,要吃奶吧?!?br>
小暉低頭,他不認識公子。
穆玉瓊偏過臉,某人直愣愣地盯著她的胸脯。
“他是我弟弟!”
于東生挑眉,弟弟又怎么了?十五歲的姑娘也可以當娘了。
“穆姑娘剛失了雙親,只余這個小弟弟?!卑脖x端著熱湯,小心地喂著嬰兒。一口兩口,接連喂了小半碗熱湯,小寶寶才推開他的胳膊。
才出生一天就如此靈敏,安秉鈞深深一笑。穆玉瓊往他碗里夾了很多菜,叫他趕快吃。
小寶寶睜著眼,張開手要姐姐抱。穆玉瓊接過他小小的身子,托在懷里小心搖晃。
倆人很有默契。
于東生自然有眼睛。手里的一雙筷子不自禁握緊,口中的鴨肉也不是滋味。他卻忘記自己前一刻無情殺人,后一刻就開始深情演戲了。
隔著穆玉瓊,于東生的氣場波及了安秉鈞。趁著她低頭逗弄小孩的功夫,安秉鈞悄悄將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烏木衡在一旁問東問西,安秉鈞耐心作答。小暉越聽越心驚,安秉鈞,安祿山,他是安祿山最鐘愛的幼子!
想明白了立刻拋個眼神給公子。這一看不要緊,看了嚇一跳,隔著穆玉瓊,公子已經和安將軍交上手了。
只聽安將軍道,“你們幾位出發(fā)去若羌?”
烏木衡直點頭,又夸贊起安秉鈞,“安將軍真是好神采!年紀輕輕率兵護城,擊退匈奴,烏某真是佩服?。 ?br>
玉瓊聽著他們的對話,對安秉鈞的佩服又深了一層。視線落在小寶寶的臉上,那么嬌,那么軟,造物者的手筆真是神奇,這么小小的一團,將來竟可以長成八尺男兒。
門外腳步聲突突響,停在客棧門口,進來一個頭戴盔帽的年輕人,小步跑到安秉鈞身邊,低頭耳語了一陣,安秉鈞皺了眉,小聲道,我馬上過去。
吩咐小將守著穆玉瓊,他本人匆匆出門。穆玉瓊吃了半飽,見他走了,秀眉擰了半天,噤聲不言。
空出的位置一會兒就被人補上了。
“給我抱抱這孩子?!?br>
“不給。”
“生我的氣?”
“沒有。我們才認識一天。”
穆玉瓊抱著寶寶,一張臉幾乎埋進碗里,偏偏寶寶不聽話,揪著她的發(fā)絲玩的開心。
于東生瞧著那嬰兒玩的不亦樂乎,穆玉瓊吃兩三口就得停一停,他伸出手,抱過了寶寶。
一邊抱著一邊小聲嚷嚷,“穆玉瓊你吃快點,這娃娃真沉!”
小姑娘抬頭瞪他,一看又別扭得半天說不出話。于東生輕柔地撫摸著娃娃的小臉,逗得他咯咯直笑,卻沒有聲音。
“這小孩,莫不是個啞巴?”烏木衡烏鴉嘴,引得眾人紛紛白眼,大手一攤,“我說真的呀,早慧的孩子先天是要吃虧的?!?br>
“才剛出生,能發(fā)出多大的聲音。”于東生捏捏小孩的鼻梁,引得小嘴巴追著他的指頭。穆玉瓊靜靜望著他,突然想起來,姨娘叫安將軍送禮金過去,可是安秉鈞已經出去了,不知何時能回來。
“想什么呢?”他騰出手,彈她的額頭。穆玉瓊歪過腦袋,躲過了他的手,“吃飯”。
小暉瞧一眼公子,瞧瞧穆玉瓊,心里一陣小嘀咕。于東生念著上午開窗撞見的事,現(xiàn)在已經是傍晚,他不好發(fā)言,拋磚引玉地問那小將,“安將軍出城去了吧?”
小將見眾人都是良民,直點頭,一臉正氣,“一小股流寇騷擾而已,安將軍很快就會回來?!焙笠痪涫菫槟掠癍偡判模捎跂|生又問,“是這兩天的匈奴?”
小將很機警的說不知道。穆玉瓊也被于東生問得心慌慌,碗筷一丟,也不想著去找姨娘了,反正早晚都得回去一趟,現(xiàn)在回軍營要緊。
在成衣店的時候安秉鈞囑咐她在軍營等他。像是把姨娘的逼婚作了真,他甚至訂了副玉鐲與金鏈,店家直說匈奴搶了去,遲個一旬才能做好成品。
這些事情于東生并不知道,懷里的孩子實在太輕,再說,小娃娃笑起來真可愛,他逗弄得愛不釋手。
一雙纖手伸過來,搶走了他胸前的小不點。于東生剛剛感受到的溫熱消失得無影無蹤,抬頭見穆玉瓊眼里滿是歉意,她連聲說著謝謝,就讓那小將伴著出門了。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路上交織的人流中。于東生回過神,那廂烏木衡幾人早就吃完上樓歇息了,小暉皺著眉,緊緊盯著自己。
“公子,您沒事吧?”
“我看著像有事?”
小暉連連點頭,“我瞧您是中毒了?!?br>
于東生直視他,示意他說下去。
“中了一種叫做相思的毒?!?br>
沉默數(shù)刻。于東生惜字如金,“徐云暉,你滾?!?br>
反正他也吃完了,立刻上樓去也。
花毛馬急急出城,安秉鈞收到了軍報,實際情況似乎比他想象得糟糕。
小將口中的一支流寇可不是幾百人那么簡單,而是一支突厥大軍。區(qū)區(qū)三千匈奴軍就能攻破的敦煌城,又如何抵擋一萬突厥騎兵?
安秉鈞心底是不愿意與這支鐵騎打一仗的,可恨大哥殺了來使,他也只好硬著頭皮上前。
密密麻麻的士兵已經排滿了山頭,敵方的軍帳綿綿似云,無窮無盡。一萬人,排成十萬人的陣勢,竟然拿這種小把戲戲弄大唐。
安慶緒遠遠見他來了,騎著一匹白馬,兩兄弟迅速打了照面。
“算上城內的士兵,我們還剩四千人。小弟,你有幾分把握?”安慶緒不懷好意發(fā)問,他并不打算上陣殺敵。
安秉鈞不回答,反問,“爹還在城中?”
安慶緒點頭說是。
四千人敵一萬人,比得上漢時霍去病的驍勇了吧。安秉鈞勒住韁繩,一絲絲血氣朝臉上涌,冰冷的藍眸泛出星星點點的殺氣。
既然斬了突厥的來使,那就不必遵守什么先禮后兵了。四千人里尚存三千精兵,安秉鈞率這三千人喊殺了過去,一時間塵土飛揚,天地變色。
安慶緒帶著剩下的一千人守在后方,以俟機動。
敦煌城安安靜靜,往常的風沙半夜依舊刮了起來,穆玉瓊哄睡了寶寶,帳內的油燈都添了三次,安秉鈞依舊沒有回來。
寶寶放在大床上,小將堅持,說是安將軍的安排,她本人不愿意睡過去,想等到安秉鈞回來再睡。
小將守在門口,站得筆直。見她打著呵欠探出帳,義正言辭,“將軍吩咐你早點休息?!?br>
穆玉瓊疑惑,“他真的跟你說過?”
小將語塞,結結巴巴,“反正將軍就是說過?!?br>
見他強詞奪理,又覺得窩心,穆玉瓊瞧著守衛(wèi)的士兵越來越少,小將面色又不似傍晚時輕松,穆玉瓊又問他,“安將軍什么時候回來?”
支支吾吾,小將就是不交待。中帳前慌慌張張跑進一個哨兵,不一會兒就見老將軍披了外衫,哨兵又拉來一匹馬。
這時候看不出來毛病眼睛就真的有問題了。穆玉瓊連忙嚷嚷,“是不是出事了?怎么老將軍也要出去?”
小將正氣凜然,“穆姑娘什么都沒看到,速速進帳休息,當心軍法處置!”
明顯底氣不足,聲音里泄露的哭意都掩不住了。穆玉瓊理都不理他,轉身就找了匹馬,說跑就跑。
帳內還有個娃娃呢!小將又急又慌,追她也追不得。
前半夜于東生睡得極安穩(wěn),一絲夢都沒有,午夜的時候房門砰地打開,小暉提著馬燈,叫醒了他。
“公子,公子,突厥攻城了!”
于東生瞇著眼,愣愣半晌,聽清小暉的話,頭腦慢慢清晰,一時不知說什么,梳弄完思緒,他聽見自己說,“穆玉瓊呢?”
公子中毒不輕。小暉連忙道,“應該還在城內軍營?!?br>
床上的人緩緩穿衣,他記得安秉鈞已經出了城,那么——
“備馬出城!”
于東生騎馬的這會兒,穆玉瓊已經趕到了城西的戰(zhàn)場,這里離敦煌城二十里,緊鄰祁連山腳,待到她看清廝殺之地,火光里已分不清敵我。
穆玉瓊駕著馬,盡力往高處跑,她換了一身戎衣,夜里不辨黑白。
密密麻麻的敵軍將安秉鈞包圍,幾名副將殺入圈子,一個弟兄剛摔下馬,長刀就砍斷了他的脖子。溫熱的血滴濺在安秉鈞的臉上,藍眸泛紅,長槍掄起,殺氣四散。
這是穆玉瓊第一次見到正式的戰(zhàn)場對壘,鮮活的尸體隨處可見,斷臂,殘腿,肢解的軀干與人頭,濃厚的血氣夾在逐漸揚起的風沙之間,嗆得她反胃。
突厥的形勢明顯有利,甚至有余力分出兩千人的隊伍殺去了敦煌城。安慶緒風聞老頭已經趕來,那么敦煌城的百姓們,你們就自求多福吧。
小暉緊隨著于東生,烏木衡幾個弟兄也爬了起來,出了房門,那客棧的掌柜哀天嚎地,“天殺的蠻人,趕走一波又來一波!這還要不要我們活了?”
烏木衡直瞧得不忍心,多塞了一些銀子給掌柜,那掌柜也是氣糊涂了腦袋,“你以為我是那群賊寇?這么多錢,我搶劫???”
烏木衡嘿嘿直笑,被小暉拉出了門。
下一章 拔刀相助
連載《長生》第六章 相思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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