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薄陰的天氣里,適合在團泊湖露天的溫泉池中發(fā)呆、走神、放空。忘掉所有煩惱,卸下所有負累,不想來路,不問去處,慵懶地浸在水中,做一尾不被驚擾的魚。
溫泉中心的環(huán)境十分優(yōu)美。陽光透過薄云,為綠葉涂上閃閃的金色,卻不肯長久停留,像捉迷藏的孩子,不一會兒,便又躲進了云層后面;丁香開了,羞澀的花苞星星般綴滿枝頭,嬌艷清甜;三三兩兩的客人行走在石板路上,淺笑低語,腳步輕盈;風聲細細在耳畔纏綿,幾朵粉白的落花漂浮在水面上。那一刻,時光仿佛凝滯了,我聽到自己輕輕的滿足的嘆息。
越老,越喜歡簡、靜的光陰,是這般安然美好。
比如一個人品茶。周作人先生寫過一篇《喝茶》的散文,“我所謂喝茶,卻是在喝清茶……喝茶當于瓦屋紙窗下,清泉綠茶,用素雅的陶瓷具,同二三人共飲,得半日之閑,可抵十年的塵夢?!焙靡粋€“十年塵夢”,世事喧囂,人生紛擾,唯有喝茶時心思才能寧靜。而我卻并不如周先生這般講究,“獨飲得茶神”,最好的快樂來源于自己,兜兜轉轉幾番坎坷錯路間就能發(fā)現(xiàn),自己是自己的良友與摯愛。
比如一個人讀書。最喜歡的,還是在地板上鋪一張墊子,半蓮花坐,身體穩(wěn)定而安寧,手捧心愛的書,廚房里沸騰著棗香。不管外面的天氣好壞,在家讀書的感覺實在愜意。紙張有最樸素的質感,印著作者的情懷,字字珠璣。人生若只如初見,凡身與一本好書對話,不會凋零,不會奢靡。這樣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暮色輕悄悄染上窗欞,內心安穩(wěn),這一日算是沒有虛度。
遐想之際,我聽到了小貓細弱的叫聲,從翠竹遮蔽的蔭涼里傳來。正恍惚,透過溫泉氤氳的霧氣,見一只大花貓“嗖”地一下躥上屋脊,四處逡巡,覓小貓的蹤跡。這一動,愈發(fā)顯得園子里靜謐。一縷春風笑我癡,調皮地拂亂滴著水珠的頭發(fā)。陽光打在身上,愛從心底發(fā)出。
離開溫泉中心,沿環(huán)湖路兜風,速度40邁,心情是自由自在。
團泊湖,在心中記住這個名字,是因為郭小川1975年創(chuàng)作的詩歌《團泊洼的秋天》?!扒镲L像一把柔韌的梳子,梳理著靜靜的團泊洼……”,詩中對秋天自然美景的描寫,給我留下美好的印象。至于賞析中所說的,詩人以高昂的調子,表達出那個時代特有的豪情與抗爭,那種“于無聲處聽驚雷”的怒吼,我領會的并不深刻。
能夠刻入記憶、念念不忘的是如今的團泊湖。
40年過去了,昔日的團泊洼,滄桑巨變,換了容顏。團泊新城在鹽堿灘上拔地而起,一座座別墅掩映在綠樹紅花之間,寬敞的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高高的腳手架預示著明天的嶄新面貌,生態(tài)養(yǎng)生、地熱資源吸引著人們來此休閑度假。
在觀鳥平臺,我停下車子,來到湖前憑欄遠眺,竟然望不到水的盡頭。呼嘯的風從水面吹來,水鳥拍打著碩大的羽翼從天空俯沖下水,旋即又凌空而起,深深地震撼著我。呼出心中郁積的煩悶,只覺天寬地闊。
團泊湖,這個春天,我和它許下一次又一次的約定和重逢,它成了我的方向。我像鳥兒飛翔在它沉靜遼闊的水域,它則用寬厚的胸膛容納了我的煩惱和悲傷。讓我每當想起它,眼角眉梢都是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