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文字是疼痛開出的花兒，也是一地雞毛里長出的芽兒；書寫視為繁重生活的出口，讓荒蕪的靈魂偏安一隅，不怒不嗔，無憂亦無喜——
1
好久不曾寫心情文字，不是沒有心情，只是沒有時間。
好爛的理由，注定不會有太好的文字。就像，一年開頭的幾天是忙碌的，這一年，注定不會太閑。除夕夜到大年初三，我連門都沒有出過，更別說下樓了，不足九十平方的兩居室，一天也能走出好幾千步。
真的很忙，很抱歉冷落了不少朋友，錯過了很多活動，面對一句理解的“辛苦”，回復(fù)“正是辛苦的年紀(jì)”時的坦誠，就像當(dāng)下生活一般實在。
說不累是假的，能說出來的累也不見得是真的。
明明很困，卻能清晰記得臨睡前的清醒。
10月29日晚10點34分，我真該睡了，明天是星期三。
2
秋日的午后，風(fēng)輕云淡。
奔走在連續(xù)陰雨后的陽光里，繁重，輕松了些許。這么好的太陽，有些人有些事卻寧愿躲在陰影里，不走出來——
前幾日和孩子們一起讀《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讀到三味書屋匾下的那副畫，“一只很肥大的梅花鹿伏在古樹下?！薄拔覀儭北銓χ秦液吐剐卸Y，第一次算是拜孔子，第二次算是拜先生了。在這兩個“算是”旁邊，批注倆字——呵呵。
東野圭吾說這話時可能沒有想到，如果讓兩種不忍直視的事物相互對視呢，呵呵。
工作繁重，不愿以“忙”喻指，更別說“忙碌”了。忙者，心亡也，本能拒絕。課雖多，卻和孩子們交流甚歡，在喧囂紛擾之外，偏安課堂一隅，沉迷于文字間，真實，坦誠；呼喚，應(yīng)答；追尋探索、交流碰撞、溫故知新，孩子眼里的光，明媚，溫暖，柔軟——繁重亦充盈。
讀《論語》之“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舉班長一職為例，可以讓孩子不做一班之長，卻無法改變他想做班長的夢想?！爸尽彪y移在于其主觀，帥可易在于外物本無主。
輕松也好，繁重也罷，在客觀的事，更在主觀的心。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孔子認為樂在其中，在于主觀的心。臥榻能容一身，輾轉(zhuǎn)反側(cè)之余，必不能安眠；一粥一飯不宜十分飽，多食、肥膩，過之，于胃是負擔(dān)，于身體，是損傷……這些煩憂，主觀再努力也枉然。
很好的陽光，卻被各種事務(wù)圈在室內(nèi)。
30樓的陽光，穿過幸福樹，穿過微型假山，穿過金魚尾鰭劃出的漣漪……推開門，與一室陽光撞個滿懷。
3
亮子不喜歡暗夜，一點都不喜歡。
可每天遭遇最多的，還是暗夜。一是黎明之前，一是夜幕深處。
七年，無數(shù)次行走于黎明之前的暗夜里，小城的輪廓在目力所及的范圍里一點點清晰。依然還是抱怨，未來得及和破曉舉行交接儀式的路燈——那些亮的有些刺眼的車燈，怕也很難驚醒朝九晚五的夢境，觸動不愿輕易改變的思維神經(jīng)——非魚，安知魚之樂！
小城的柏油路上，櫛次鱗比的高樓間，從不曾有過荊棘，卻經(jīng)常需要裹緊自己，慎之又慎，穿行其間。
長著刺的，不止灌木，還有那些不肯開近光的車，那些不顧及別人感受的言行……躺槍，無辜，卻形象之至。善良，帶點鋒芒，實很有必要。
冉先生發(fā)來照片：銀杏葉黃，草坪綠，塑膠跑道紅，對比清晰，涇渭分明。
辦公桌對面是倆領(lǐng)導(dǎo)，今日為一事，忙一整天；午飯后被隔壁倆領(lǐng)導(dǎo)叫去，亦為一事，忙碌加班——同為領(lǐng)導(dǎo)，同是忙碌，前者為一己之諫，后者為一眾之福，涇渭分明。
旁觀者清，當(dāng)局者亦不當(dāng)迷。遠光燈什么時候才開，路燈啥時候滅，荊棘長在哪里成風(fēng)景……旁觀者清，當(dāng)局者亦清，涇渭分明是目力所及，也是心之所向。
冉先生知道亮子怕暗夜，網(wǎng)購一太陽能燈，在夜的深處守候亮子的歸程。
小城深夜的燈火，如黎明前的馬路上的車水馬龍，一樣喧鬧，一個靜默，一個喧嚷，涇渭分明。
4
都說一日之計在于晨。一大早被呼去開會，上課后再開會，開會結(jié)束后，惦記著沒搬完的作文大山，卻忘了該去聽的課——開始真的很重要，一年如此，一季如此，一天亦如此。
周五草草了事，綰住。
牛角溝里，一場盛大的農(nóng)事正在醞釀。上次回去，娘已經(jīng)釀好一百斤包谷米的甜酒，正在用大鍋煮碎玉米，倒入大木缸里做酒釀，說是等一大缸煮滿了，就該去砍溝里幾個坎的蔗桿兒了。上周打電話說，萬事俱備，就等天氣了。
這周的天氣很好。
娘給我捎來蒸好的包子，自己磨的魔芋，一小瓶加了油的辣椒醬，還有炒熟研碎了的芝麻，一小抱折成一節(jié)一節(jié)的蔗桿兒。只是沒有像以前那樣，提前打電話問我。天氣很好，砍蔗桿兒，剝好，盤到門上，再打碎，拌入提前煮好的酒釀，上缸入窖，就著好天氣，娘他們顧不得打一通電話。
我也有好久沒有給他們打電話了。同樣好久沒有電話視頻的，還有在海南初秋里的淼，一個人在家的婆婆。今天收到淼給我們置辦的冬日暖心小禮，家里五個人，每人一份——時間都到哪里去了，我這一天天的！
讀孩子們的習(xí)作，有很多同學(xué)寫到：我生命中的貴人是我的母親、父親、奶奶……許是受了之前我隨意一說的影響吧，記得曾說過：“撲過來抓住我的手，忍住哭聲說好好兒活”的母親，是史鐵生生命中的貴人；那個在“我”心緒不寧時，喚“我”坐在她身邊的母親，是冰心生命中的貴人；那個把“我”緊緊摟在懷里教“我”認識“水”等事物，教會“我”愛的沙利文老師，是海倫凱勒生命中的貴人……
再讀孩子們的習(xí)作，我又在質(zhì)疑自己：親人，貴人？哪一個才能更妥帖的表達，他們在我們生命中的情深意切。孩子在出生前就在天上選自己的母親，而母親，又是上天派來給我們蔭蔽的荷葉，當(dāng)然是貴人，還是最親最近的家人。
沒有什么能如他們，讓人斥生命之重，歲月之長，去追逐，去操勞，去牽掛——
愿歲月溫柔，時光靜好，我們天各一方，彼此安好。
5
盡管只一個人，還是按既定計劃，把娘捎給我的芝麻硏子烙成饃。
芝麻是已經(jīng)用石舂搗碎了的，打開袋子，香氣撲鼻，忍不住先用勺子嘗了一口，沒有放鹽。炒芝麻的火候，很難把握，火急了容易糊，火小了出不了香味，在石舂里半天研不碎。娘炒的芝麻研成的碎末，只有香味，沒有一星子糊味。小時候，娘烙饃，我們都會用手指偷偷地蘸著芝麻硏子吃，因為是烙饃的餡料，鹽味重，吃了就要喝水，但還是忍不住，蘸一點兒，再蘸一點兒……直到娘把芝麻硏子全部平鋪到搟好的面餅上，卷起來，再搟開，芝麻硏子就一層一層地，為薄薄的面餅著上香味了。
要在往常，娘是做好了饃給我捎來，這次或許是忙，或許是我給她說過好幾次，我已經(jīng)會烙饃饃了——其實我烙帶餡兒的饃，還是拿不穩(wěn)火，層層少不說，如果能勉強不露餡兒，也經(jīng)常是呲牙咧嘴的。像今天烙的餅，面和的有點兒硬，不僅露了餡兒，還呲牙咧嘴的。好在有娘準(zhǔn)備好的芝麻硏子，味道還不錯。
火燒饃熟了，用手掰開，熱氣騰騰地，看著都香；這種餡兒餅，得用刀切開，見著一層層的餡兒料，才有食欲。就像手撕臘肉，要得就是那條分縷析的即視感。芝麻硏子饃，可以像吃披薩那樣，一口咬下去厚厚的一塊兒，經(jīng)高溫烘焙，芝麻里的油鹽香味完全融進面香里，醇厚而綿長；還可以像手撕臘肉一樣，一層層地剝著吃，表層焦黃脆香，內(nèi)里軟和勁道。趁熱吃有熱吃的風(fēng)味，放涼了嚼著更是讓人欲罷不能。
像辦公室張老師做的核桃饃，與我們的做法略有不同，但吃起來，都一樣的讓人口齒留香。更多時候，我們念念不忘的，并不是食物本身的味道。
就著一碗酸辣子拌魔芋，豆腐干；就著窗前的滿城燈火，天空的一彎新月；就著朋友圈里的斑斕秋色，各色活動……退居于生活的柴米油鹽，一個人，樸素簡單。
6
值班后步行回家，已經(jīng)是六點，從早六點到晚六點，整整12個小時。整個肩背，像是背著一大塊石板，不疼，特困。
冰箱里烙的饃還剩一塊，涼涼的，嚼著很勁道。娘捎來的包子，放進電餅鐺熱著，等壺里水開，一牙子饃吃完，包子剛好兩面焦黃——咬一口，是芝麻豆腐餡兒的。
我不大喜歡吃包子，但娘蒸的例外。娘的廚藝在牛角溝，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同樣的食材，娘深諳搭配之道，或互補或陪襯，給味蕾帶來極致的享受——豆腐切小丁，小火慢炒，殺去水分，待兩面金黃，加蔥姜蒜，出鍋放涼后拌入芝麻硏子，是一種吃法；要是有薺菜，焯水后切碎，和豆腐一起包成包子，和薺菜肉包子比起來，更有一番風(fēng)味；豆腐粉條包子得要有豬油，娘從來不這么做，粉條加點肉末，佐以蔥蒜就美，正月間蒸包子，肥搭瘦的臘肉，加上苕粉渣子，都亮晶晶的，切兩個紅蘿卜岔色，就算是包到皮里面的，娘還是要講究色香味俱全的。
現(xiàn)在想來，不喜歡吃包子的緣故，可能怕一口咬出來的餡兒，與希望相去甚遠——
很多的計劃，不少都已擱淺；不少的期待，多以失望告終；眼見都不一定為實，更何況包子皮兒包裹著的餡兒呢，誰知道那十幾個褶子里藏著掖著的呢？
所以，對于包子，不敢輕言喜歡。對于希望，也不輕易觸碰。
而這次，我是真沒想到，娘捎來的是芝麻硏子豆腐包子。
康華園大橋上，旬河的風(fēng)，足以讓我裹緊自己。我的“無關(guān)日子”系列，如包子般，擰了好多個褶，想要裹住自己的心情，每每卻呲牙咧嘴，言不由衷。娘曾經(jīng)很多次教過我，把包子皮握在手心，環(huán)成包子的雛形，提捏的同時，就慢慢收攏，最后收口輕輕一捏即可。
——我總是學(xué)不會，不會伏筆，不會做結(jié)，還總把餡兒露在外面。
那就這樣結(jié)束吧。
補記：“無關(guān)日子”系列，只為激勵學(xué)生，每周記錄四篇，300字以上，有話則長，無話則短。寫到“6”，收尾，不也很吉祥嗎？
無關(guān)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