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爹，快醒醒！”男子被妻子的一陣拍打驚醒。

“孩子爹，你這是怎么了？”妻子焦急地看著他，還不忘用手帕幫他擦著汗。

“我做了一個夢?！蹦凶涌粗拮樱粝聝尚星鍦I，面目表情很痛苦。

“什么夢啊，讓你這般難受？”妻子不解地追問。

男子一五一十地把所做的夢跟妻子講了一遍。

原來，二十年前，男子成親當(dāng)夜，因新娘相貌丑陋而逃婚。男子屢次寫信回家，父母只回過一封，還跟他斷絕了關(guān)系。

廿年來，男子成了家，立了業(yè)，卻時時內(nèi)疚對不起父母前妻，常做噩夢。

妻子賢良淑德，她和男子一樣，也出身于醫(yī)生世家，現(xiàn)二人同在一家大醫(yī)院工作。

聽了丈夫的講述，妻子對丈夫說：“咱們一同回去探望如何？”

夫妻倆當(dāng)日告了假，打點行裝。次日一早，便坐著雇好的馬車回了老家。

當(dāng)他五歲的女兒打開老屋的大門時，他驚呆了！

眼前一個蒼老的瞎眼婦人，正坐在臟兮兮臭烘烘的屋子里。聽到動靜，她顫巍巍地問道：“是誰？”

男子走上前去，望著這女人的面容，心里五味雜陳，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終于，男子吐出幾個字：“是我！你怎變成這般模樣？我的爹娘呢？”

那老婦人聞言，頭一低，手指使勁絞著衣襟，緊接著嘴角抽搐，不多時“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你可回來了，你到底還是回來了？”

男人的妻子上前，安慰著老婦人，老婦人終于平靜下來。

原來，這老婦人就是男子的第一任妻子。

自打男子逃婚后，她受盡了村民的嘲諷與欺辱，平日極少出門。好在公婆對她很好，她也盡心侍奉公婆。不料，公婆相繼離世。她孤苦無依，艱難度日，夜夜哭泣，得了眼疾，現(xiàn)已看不見東西。

男子雙膝跪倒，涕淚橫流：“那日收到家信，父親與我斷絕關(guān)系，還說你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誓不貳夫。從前年輕氣盛，從不思量這些。近幾年，常覺愧疚，對你不住，是我不好，害你至今，還望原諒！”

婦人亦痛哭流涕，連說：“是我的命不好！”

二人握手言和，從此以兄妹相稱。

夫妻二人商量，先在此住下，給婦人治病，婦人長期營養(yǎng)不良，身子虛弱，須好好照顧才是。

男人修書一封，寄往省城告長假。因夫妻二人，年富力強，醫(yī)術(shù)精湛，院長還要仰仗二人，于是準了假。

二人灑掃庭除，將屋子收拾干凈。還采買了一些日常用品，收拾布置停當(dāng)，房屋煥然一新。

男子每日學(xué)習(xí)醫(yī)書，從中查找治療眼疾的方法。他還上山采藥，妻子給婦人熏洗敷貼。

閑暇時，他還為村民看病，并著意打聽未婚男子的境況。

妻子負責(zé)照顧婦人和孩子。她根據(jù)老婦狀況，對癥下藥，適時進補，一日三餐，無不盡心。

兩月有余，婦人即面色紅潤，氣血暢通，精神甚佳。

孩子喚婦人姑姑，整日圍在姑姑身邊，嘻鬧說笑，給婦人增添了很多歡樂。婦人待女孩極好，將她視如己出。摸索著給她洗臉梳頭，好吃的東西，自己不舍得吃，給女孩留著。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半年后，婦人的眼疾治好了。當(dāng)婦人重見光明的那一剎那，激動得潸然淚下。她拉著夫婦倆的手，連聲道謝，她緊緊地抱住女孩，親了又親，淚水灑了女孩一臉。

男人的妻子和女兒，幫婦人打扮梳洗，婦人裝扮一新，年輕了許多。

男人醫(yī)治的病人中，有一喪偶男子，一兒一女，小女尚幼，正想續(xù)弦。

男人對婦人說了此事，婦人先是不肯，男人和妻子再三勸說，說再不能耽誤她的幸福，否則男人罪過大矣！還說，婦人有一個家，他們才能放心云云，婦人這才羞澀地問道：“他若嫌棄我相貌丑陋，該如何？”

男子正色到：“我年輕之時，涉世不深，不懂得‘娶妻娶德不娶色，嫁人嫁心不嫁財’的道理?；橐鍪侨松笫拢粦?yīng)以容貌為重，應(yīng)以品格為先。值得托付終身的良伴，才是上乘之選。

你孝順公婆，賢良淑德，忠貞不二，是世間少見的品質(zhì)高潔的好女子，重德之人，一定會珍惜你，視你為寶的！”

婦人聞言，低頭沉默良久。之后抬起頭，望著男子：“全憑兄長做主?！?/p>

男人心下大喜，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他把老宅送給了婦人，作她傍身之用，還允諾陪送諸多嫁妝。

男人去那家說媒，那家男人一則老實本分，二則也敬佩婦人忠貞不二，孝順公婆，想必亦能善待自己的一雙兒女，故很痛快地答應(yīng)了。

男人夫妻二人，擇一良辰吉日，找了公證人，將婦人嫁了過去。

新婦勤簡持家，與人為善，新家人莫不喜歡。婦人亦如新生，神采怡然。

男人一家，總算踏實心安，收拾行裝，依舊回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