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日子久了,曾經(jīng)不喜歡的慢慢的會喜歡??扇兆泳昧?,曾經(jīng)喜歡過的呢?
傍晚走在小區(qū)的時候,遇到一條小狗在路中央,不停的張望。它看到了我,我也看著它,好像它有點害羞似的搖搖尾巴跑走了。猛然之間想起我們家的大黃,仔細算算,大黃走了十多年了,每每想起家里的大黃,情不自禁的黯然淚下。大黃是我們家的一條小狗,全身黃色,所以母親取名大黃。大黃在我們家整整十年,它走的時候我不在,我還是后來聽母親說的,可是再也見不到了。
大黃是從母親從縣城親戚家抱回來的,記得那是個冬天,我還在讀小學。那個時候,村子里小狗不多,大黃來了之后,鄰居好多伙伴每天都跑來看著,有時也帶著自己的零食圍著大黃轉(zhuǎn)。
慢慢的,大黃漸漸長大。母親說:“咱們光景不好,就委屈大黃了,不過一定要給大黃吃飽,以后日子好起來,再多給大黃補補?!睕]錯,讀小學的時候,家里經(jīng)常吃著雜面饃,半個月能吃一次白面饅就不錯了。每天吃飯的時候,我都把大黃喊過來,雖說日子過得不好,可我總是偷偷的把自己的那份分一些給它,它最喜歡我回來,它知道,每次回來我都找著好吃的給它。就這樣,不久我讀了中學。
讀中學是有早自習的,學校沒有宿舍,只能每天早早的起床,然后走一段很長很長的小路,到大路再走一段才是學校。那個時候,有時天亮的晚,我讀書的時候就把大黃喊著。它搖著尾巴走在前面,走走停停,漆黑的夜晚,除了星星,就是大黃陪伴了。走到大路的時候,我會讓它回去,開始它不懂,不過后來看我揮手趕它的樣子,它就往回走。就這樣,每次到大路,它一看我揮手,就往回走。不曾想,這樣一走就走了三年。
讀高中有了宿舍,所以不經(jīng)?;貋?,每個月才能回來一次。每次回來,大黃都是圍著我搖著尾巴轉(zhuǎn)個不停,我總是打開柜子,找些饅頭給它。它會激動的立起身子,前爪不停的擺動著;那眼神別提了,讓人看了就想笑。把饅頭扔給它,它不會等著掉下來,而是一個健步跳起來,用嘴咬住,接著搖著尾巴跑出去了。
母親也總是夸著大黃,她和我說:“你不知道,每次去田里干活的時候,大黃總是跟著,三輪車停在地頭,它哪兒都不去,就趴在車子下面看著,懂事的像個孩子?!?/p>
我笑著說:“那么聽話呀?”
“那是,還沒和你說,咱們家的大黃還會抓老鼠呢?”
“不是吧,媽,大黃是小狗,小狗怎么會抓老鼠呢?”
“真的真的,我見過好幾次呢,還真的抓住了?!?/p>
我光顧笑著,大黃抓老鼠,怎么可能呢?不過后來我也看到了,大黃抓老鼠的事情不是空穴來風,也不是天方夜譚,而是個真事。
一個周末晚上,母親說放糧食的缸里有響聲,說著把我喊了過去,她說你把大黃也叫過來。我笑了,一個口哨,大黃就沖了屋里。母親讓我和她一起,在缸的一端敲打著,而故意留個地方空出來,大黃站在那兒,尾巴瞬間不動了,在那兒瞧著。母親讓我一起敲打著缸的一側(cè),我笑著來回敲著,大黃站在那兒,不聲不響的看著。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黑影溜出來了,只見大黃猛的沖了上去,用嘴狠狠的摁在地上,它好像擔心會跑,又咬住左右甩了起來,一只大老鼠就這樣被逮住了。我愣住了:天哪,原來它真的可以?。?/p>
母親和我說:“怎么樣,大黃逮的老鼠不小吧?”
“厲害,能耐不小啊?!?/p>
后來,每每和朋友說起,沒有人相信,也沒有人愿意相信一條小狗可以抓老鼠。我笑著,是啊,又有誰會相信呢?反正我又不是說著玩的。
就這,中學時期大黃陪著我度過了一個一個漆黑的夜晚,而大學,我去了一個很遠的城市,大黃就陪著母親,去田里,它不聲不響的看著車子,在家里,又不僅僅是看家。家里喂了一些小雞,都被圈在一塊,母親用籬笆攔著,慢慢的,小雞長了翅膀,時不時的飛過籬笆,母親也犯愁,天天趕了進去。母親和我說:“大黃看小雞一飛出來,我就趕進去,好像懂了。后來,小雞每次飛出來,大黃都會追著它們又飛回去?!?/p>
是啊,都說小狗是有靈性的。不得不說,大黃也算其中一個。每次回家,大黃總是我和母親談?wù)撟疃嗟脑掝}。
后來,大黃走了,的確,它走的時候我不在。母親說,大黃走的時候是有預(yù)兆的。母親把饅頭給它,可它不像從前那樣跳了,也沒有去吃。母親知道,大黃老了。于是母親又盛了稀飯,把饅頭掰開,一點一點的放在稀飯里,然后喊著大黃,它看著母親,搖著尾巴走到跟前,也沒有吃,搖著尾巴走開了。
“大黃走的時候,很安靜,它躺在院子里的草垛旁邊,像是睡著了一樣?!蹦赣H邊說邊擦著眼淚。
母親把大黃埋在院子后面東拉河畔的一顆老樹下,她和我說:“大黃啊,自從來到我們家就沒有享過福,過窮日子的時候,喂得小貓都餓跑了好幾個;大黃沒有走,它餓的時候偷偷吃過玉米粒,我見過。如今能吃上飯了,可它卻走了。我把它留在這兒,這樣咱們想大黃的時候就可以看看它,大黃想回家的時候一眼就能找到……”
后來,我們家沒有再養(yǎng)過小狗,一只都沒有。
十年,你讓我們無法安放。
大黃,我好想你,母親更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