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鎮(zhèn)初來縣城時,我不過十一二歲的樣子。到新學(xué)校的第一天,她在一間破舊的教室門前迎我。冬日的暖陽照在她年輕的面龐上,教室里傳來書聲瑯瑯。我走向她的時候,她也微笑著朝我走了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孩子,歡迎你!”
這就是我和王老師的第一次見面了,從此以后,我的生命里多了一個老師,更多了一個媽媽。
寫字和積累
初來新學(xué)校,我的字寫得東倒西歪的。王老師要求我們練字,我總覺得多此一舉,考試看的是答案正不正確,又不是看字寫得好不好。我也不喜歡閱讀,總覺得寫作靠的是天賦,能不能寫出好的東西來,全看靈感有沒有光顧,課后的閱讀積累在我看來純粹就是浪費(fèi)時間。我不明白,王老師為什么那么堅持要我們練好字,做好積累,日復(fù)一日,從不間斷。
直到多年以后,我大學(xué)畢業(yè)第一次投簡歷找工作,就接到面試官的電話說:“你的手寫簡歷,我們覺得很有誠意,字寫得工整而又大氣,想必為人也很可靠,所以,恭喜你,進(jìn)入我們的面試了。”我欣喜若狂——都說找工作難,沒想到我第一次投簡歷就如此順利。猛想起王老師當(dāng)年說過的話,她說:“一個人的字,是他的第二張臉。在沒有見到你本人之前,別人常常只有靠你的字跡去猜測你的為人?!焙鋈痪屠斫饬怂?dāng)初為什么那么堅持要求我們練字了。
再后來,我從事的工作總是跟文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閱讀積累的習(xí)慣再也沒有扔掉過。每次翻開書頁,還是喜歡跟小時候一樣,用專門的本子工工整整地摘抄精彩語句或是寫下讀后感。每當(dāng)感覺自己才思枯竭的時候,我就會去翻一翻這些年寫下的讀書筆記,從中找一找靈感,總能有一些收獲。才明白當(dāng)初王老師為什么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我們“不動筆墨不看書”了。因?yàn)楹昧?xí)慣一旦養(yǎng)成,受益終生。
綿延和傳承
我是在長大以后才明白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詞叫“偏愛”的。那時候我才知道,即使是同一對父母所生的孩子,家長都未必能一碗水端平,更可況是一個每天要同時面對幾十個孩子的老師,做到不偏不倚更是難上加難。
但是王老師真的做到了公平公正地去愛我們每一個人——無論學(xué)習(xí)成績好壞,無論是否頑劣,她對我們始終不偏不倚。她是我們的老師,但在我們的心里,她更是我們的媽媽。
長大后,我也不可避免地經(jīng)歷了一些挫折,受了一點(diǎn)委屈,跟父母不能說,跟閨蜜不能講,難過到不能自已的時候,我就跑去找王老師。哪怕什么都不說,就面對面地坐著,手里捧一杯她親手泡的茶,心里頓時就暖了。在她的面前,我仍可以是一個受了委屈就能哭的孩子;在她面前,我哪怕再不堅強(qiáng),也不用擔(dān)心失去半分寵愛。
再后來,我成了單親媽媽,獨(dú)自撫養(yǎng)孩子比想象中要略艱辛一些,遇到自己不能解決的問題時,我總是第一時間向王老師求助,王老師也總是對我有求必應(yīng)。我從來沒有好好跟王老師說過哪怕一句“謝謝”,一來是覺得大恩不言謝,二來總覺得女兒跟媽媽說“謝謝”就生分了,所以即使一直感恩在心,也從沒好好說過感謝。
丫頭升入小學(xué)后的第一天,放學(xué)回來特別驚喜地對我說:“媽媽,我們王校長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呢!”再后來又總是三天兩頭回來說:“校長姨媽今天跟我說話啦!”“校長姨媽今天喊我回答問題了!”我知道,王老師把對我們的愛正綿延到我們下一代的身上。她總是逗丫頭說:“我是校長奶奶?!毖绢^叫不出口:“你太年輕了,你是校長姨媽?!惫?,不管,反正她是我的老師媽媽。
丫頭非常喜愛閱讀,二年級開始在老師的幫助下積累詞匯,然后發(fā)展到句子的積累。我很開心地告訴她:“我小的時候,校長姨媽也是要求我們這樣做的呢?!彼茏院赖卣f:“那當(dāng)然啦,我們陳老師就是王笑梅工作室的名師,這樣的做法顯然是一種傳承?!蔽冶凰玫摹皞鞒小倍终痼@到了。因?yàn)?,她說得一點(diǎn)都沒錯,那些讓我們受益終身的東西,正一點(diǎn)點(diǎn)在我們的孩子們身上傳承著。
模仿和超越
從小到大,我一直在模仿著王老師。
小時候,我模仿她的穿衣打扮,舉手投足,覺得她又優(yōu)雅又漂亮;長大后,我模仿她的待人接物,為人處世,覺得她禮貌而又周到。這些年,每當(dāng)我遇到問題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去想一想:如果是王老師遇到這樣的問題時,她會怎樣去處理呢?但無論怎么模仿,我從來都未能超越她。
想起二十一年前,我小學(xué)畢業(yè),王老師贈我一本書,扉頁題字:“季潔同學(xué):期待著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我很慚愧,因?yàn)槭冀K沒能達(dá)到老師的期望。但這本書我一直珍藏著,它是我前進(jìn)的動力——即使明知自己永遠(yuǎn)也不能超越恩師,仍始終以恩師為自己標(biāo)準(zhǔn),積極向上,勤奮刻苦,努力超越。
我常常覺得,一個老師最大的成就,并不是培養(yǎng)了多少高級的、專業(yè)的人才,而是通過他的引導(dǎo),幫助孩子們養(yǎng)成良好的習(xí)慣,構(gòu)建健康的心理,如明燈一般照亮孩子們前進(jìn)的道路,使他們在往后的時光里,每每想起自己的老師,都充滿著前行的勇氣。
我想,王老師是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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