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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娘將自己那張嬌俏俊臉往張公子面前一擺，戲謔道：“不如公子先猜猜奴家?guī)讱q？若猜中，今夜奴家便聽任公子處置，若未中......”她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欲火焚身的張公子早已心急火燎，一把捏住鈺娘的芊芊玉手，答道：“調皮！還用吾猜？吾閱女人無數(shù)，汝至多芳齡二八”。

“公子心太急，吾言未畢爾?！扁暷镄σ庥?。

“未中？”張公子摸了把掌心小手——肌膚吹彈可破——更是自信確認：“至多十六，興許十五”，說罷，張嘴就要親上鈺娘的臉。

鈺娘將頭一偏，朱唇微啟，聲音軟糯：“未中未中。汝總不等吾將話說完，若未中，吾便要將汝......分而食之！”

語音未落，櫻桃小口“啪”地裂成八瓣，臉倏忽之間變得猙獰可怖；一條長舌如猛蛇出洞，“呼啦啦”一伸，堵住了張公子微張的嘴；雙手由其掌心抽離，捏住張公子雙肩，指甲瞬時變長，形如削尖之竹釘，“撲哧”一聲，同時刺入其肩胛骨縫之中；“喀喇喇”，已將張公子撕為兩半......

-02-

次日晌午，鈺娘才從昏睡中醒來。她伸了個嬌憨的懶腰，扭扭腰肢起了床，對鏡整理起容顏來。

銅鏡里的容顏異常美艷。

鈺娘邊梳云鬢邊輕撫手腕之翡翠珠，喃喃道：“這三年一休確實管用，算到昨日......嗯，已是第33次。”

“屋里有人否？！”正在抿胭脂，窗外傳來一聲呼喚，鈺娘整整衣裙迎了出去。

院里站著一員壯漢：身高八尺、膀大腰圓、滿臉絡腮胡、樣貌威武，可不知為何，一見她，鈺娘便心生慌亂，不祥之感升騰而起。

鈺娘雙手疊抱于腰前，欠身行禮，禮畢抬眼一望，壯漢正目光如炬盯死自己。見他慍怒的眼神，鈺娘莫名恐懼。

-03-

“你這妖孽，可知自己已過期頤之年？還搔首弄姿，傷人性命，快快服罪認罰！”

鈺娘嚇得連連后退：“汝如何得知奴家真實年歲？汝如何......對吾這般污蔑？”

“吾之天眼早已識破汝真身，休得狡辯?！眽褲h雙眉間紅光一閃，聲音愈發(fā)嚴厲。

鈺娘大呼冤枉，聲稱只是得人指點，得個延壽駐容之術，談何害人？！

壯漢一聲嗤笑，自懷中掏出銀鏡一扇，讓鈺娘親睹自己昨夜吃人之影像。

不曾料想，這鈺娘竟被自己的丑惡兇殘駭?shù)玫诘?，臉如死灰，險些昏厥，看模樣她對自己昨夜之事確不知情。

待清醒些，面無血色的鈺娘這才向壯漢說起了自己的前塵往事。

-04-

這鈺娘本名歐陽鈺，是臨州一大戶人家之女。十六歲時，鈺娘于燒香途中結識了羅員外家公子，兩人一見傾心。不久，羅老太爺親自上門提親，不過半年，鈺娘與羅公子便如愿以償、喜結連理。

這羅公子相貌堂堂、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與鈺娘堪稱郎才女貌、惹人嫉羨。羅老太爺對鈺娘也是極其喜愛，平日里寵溺有加，只有一樁事不肯依她，那便是去后花園。

一日，羅老太爺與羅公子因故攜家仆外出，留鈺娘獨自在家，她便偷至后花園游玩，不料剛沿蓮花池走到梅亭，便聞嚶嚶悲聲，鈺娘循聲找到亭旁假山，驚覺哭聲竟源自山石之中，她使盡吃奶之力挪開一塊山石，一洞穴顯露出來，洞中一婦人正以袖遮面，哭泣不止。

問其緣由，才知此人是羅公子原配。雖貌丑卻家境殷實，當初羅公子因貪財娶她，婚后不久，羅公子便因嫌其貌丑對其拳腳相加，后又將其押于假山囚室，一關就是三年，今日萬幸，遇到鈺娘，才得以逃脫。

鈺娘深戀羅公子，哪會信那婦人鬼話，那婦人便將袖移開，抬臉給她看，當即嚇得鈺娘后跌數(shù)步：只見一張闊皮大臉，粗黑的一字眉連成一線，眉間竟無間斷；面有膿瘡；一張嘴，滿口犬牙交錯，口中還傳出陣陣惡臭。

見鈺娘還是將信將疑，丑婦又撩起衣袂，身上果然有被毆打之淤斑紫痕，鈺娘當下便信了她，所謂兔死狐悲，嚇得不輕。

該丑婦直言自己已無家可歸，計劃住于府邸附近的竹林之中，望鈺娘常去探視，鈺娘亦頷首應諾。

離去前，丑婦強調再三，勸鈺娘不要聲張，以免遭惹殺身之禍。

-05-

待羅公子回家，鈺娘便向其探聽其原配之事，羅公子果然說原配夫人已于三年前暴病身亡。

鈺娘心想，羅公子因其妻丑才下此毒手，自己若能永葆容顏便不會遭此不測，因此更加注重容顏保養(yǎng)，希望能永得夫君寵愛。

平日鈺娘也會找機會去竹林探望丑婦，天長日久，兩人竟成知己。

一日探訪，鈺娘竟發(fā)現(xiàn)丑婦容貌變美不少，忙詢問緣故。丑婦猶豫再三，贈予鈺娘朱砂珠一串，說是前日去廟中求得，只需鈺娘日日佩戴，便可容顏永駐。

鈺娘戴后，果然更顯風韻，戴久了，那珠子竟似長在肉中，再也摘不下來。

三年后，羅公子老了許多，鈺娘卻越來越嬌艷美貌。

又過三年，羅公子老態(tài)龍鐘，鈺娘更加美艷。

再過三年，羅公子因身體虛弱猝死，鈺娘傷心欲絕卻回天乏術。

不久，羅家不知聽何人說鈺娘是不老妖孽，是害死羅公子之元兇，痛失愛子的羅老太爺一怒之下將鈺娘趕出了羅府，鈺娘走之前帶走了自己7歲的兒子。

從此，鈺娘母子便與那丑婦一同生活。

沒過多久，她發(fā)現(xiàn)自己又開始變老，丑婦便新贈鈺娘一串翡翠手串，說是只消隨身佩戴，三年便可得一休息日，此日只需安睡在床，意識自會模糊，但次日醒來容貌便可回歸從前。

次日，鈺娘戴著新手串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休息日，待她醒來，容顏已恢復16歲，而丑婦與她兒子卻遍尋不到了。

自此，鈺娘孤身一人，生無可戀，只是那手串已長入肉中，無法脫卸，便得了個永生不老。

-06-

壯漢手持銀鏡邊聽邊看邊搖頭，終了長嘆一聲，告知鈺娘真相：

那丑婦其實是羅老太爺之小妾，因言行不端被捉奸在床，羞憤難當，投水自盡，死后變?yōu)閻汗?，踞守府中。后羅家請高僧作法才將其魂魄鎮(zhèn)于后花園假山之中，這便是羅家不讓鈺娘去后花園的道理。

不料鈺娘貪玩，不但去了后花園，無意中碰落了符咒，且挪動山石放出了惡鬼，任她如此這般一番變化，加之巧舌如簧，竟生生被騙倒。

那鬼之前給鈺娘之手串，是滋陽補陰之物，自然是想借鈺娘之手報復羅家，害羅公子性命。

“蠢婦！汝夫君所言句句是實，汝偏不信；惡鬼魅惑于汝，汝卻信以為真。汝為悅己者容，卻害悅己者死?？杀蓢@。

汝尋不到兒子，是因第一個休息日，汝已將其吞入腹中；汝尋不到丑婦，是因那年它正巧被吾撞見，吾施法將其收了去。只是吾未曾料想，此惡婦會給汝手串害人......

也罷，此事皆為天意。汝前世即為青樓女子，那羅公子騙汝財物，又于汝年老色衰之際將汝推入湖中溺亡，故今生有此惡報，至于被汝吃掉之人，皆為前生造孽之徒......天意，天意啊！”

鈺娘聽聞真相，悲愴不已，長號三聲，哀求壯士作法讓其摘下手串，拋擲炭火之中。

只見翡翠珠一離手，鈺娘的容顏快速衰老，頃刻之間已白發(fā)蒼蒼、膚如雞皮；再過一會兒，其依墻而臥的軀體已了無生息；很快，墻角只余白骨森森。

壯漢找了塊錦緞，包了那堆白骨，在院中掘地三尺，將其掩埋，又作法超度其魂魄，方才匆匆離去。

這真是：世人皆喜容顏好，荒冢一堆草沒了......

文 ? | ? 詠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