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讓他走吧

2010年，6月

“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陪我去海邊吧。”收到短信時，景颯正被白羽拉著手打算走進電影院。她停在原地，突然沉默下來。白羽轉身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卻還是說：“去吧。我等你回來一起吃晚飯?！?/p>

景颯趕到海邊時，蕭然看上去已經在沙灘上坐了很久，手邊有空的啤酒易拉罐，她看著他的背影，迎著大海，一步一步，走向他。

上一次與他來海邊是什么時候來著，那時候他們都沒有這么沉默吧，景颯還是在他身邊歡欣雀躍的小姑娘，還是會一臉倔強對他說著喜歡的小姑娘。

“分手了么？”景颯在蕭然身邊坐下來，拿起了沙灘上的一罐啤酒。

“哈……”蕭然還是笑著，扭頭看向身邊的景颯，舉起啤酒，碰了一下她手里的易拉罐，然后自顧自灌下一大口?！斑^得還好嗎？看上去，那個男孩子對你不錯?！?/p>

景颯沒有回答，只是坐在蕭然身邊，沉默地望著遠處的海面。“你還是要走了吧。”

蕭然看著景颯的側臉，看著這個曾經每天跟在她身邊一點兒都不溫柔總吵著說喜歡他的小姑娘，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拔腋炙贾辉谝黄鹨恢芏?。我對她說過所有拒絕的理由，但她比你聰明太多，也比你目的明確，比你主動，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笔捜唤K于開口，語氣低沉。

景颯的心臟還是重跳了一拍，這算是，解釋嗎？

蕭然喝掉剩下的半罐啤酒，又捏扁罐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說愿意跟我在畢業(yè)時分手，哪怕只在一起一個月、半個月、甚至一周也好，她哭著求了我很久?！焙Ｋ疀_上沙灘，又慢慢褪去。

“所以你答應了？”景颯發(fā)現自己還是很關心這件事，側過頭看著蕭然。

蕭然拉開另一罐酒，沉默地自顧自喝光。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只有海水輕輕起伏的聲音，景颯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好仰頭喝下半罐酒，望著遠處的海水與霧氣。

“為什么要跟別人在一起呢……”景颯聽到身邊的蕭然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出這樣一句，“為什么不先告訴我一下呢……”聲音越來越清晰，“你為什么，就不能再堅持一下呢……”蕭然用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景颯怔怔地看著從他指縫間滲出的眼淚，“對啊，我明天就要走了?！笔捜坏恼Z氣帶著一絲自嘲。

然后他一把拉過景颯，吻了下去。

感覺心跳突然加速，景颯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緊張地漲紅了臉，又難過地落下淚來。

這算什么呢？這究竟算什么呢？

景颯從一片眩暈里清醒過來，一把推開蕭然，慌亂地迅速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又有些語無倫次：“你……你喝醉了。對，你喝醉了……我明天會去車站送你的?！崩仟N地從蕭然身邊站起來，她看到蕭然笑了，可這一次，她根本看不懂那樣的笑意里有些什么意味?！懊魈臁魈臁本帮S慌張地又一次逃開了，留下蕭然一個人坐在沙灘上。

第二天的車站，有學姐跟景颯一起來送蕭然。下著微蒙蒙的小雨，蕭然笑著禮貌地與學姐擁抱告別，又朝景颯張開了雙臂。直到這一刻，沉默了一路的景颯才真正意識到，他要走了，這意味著，他以后都不會再出現在那個校園里、這個城市里，也不會再參與進她的生活了。也許，以后都不會再見面了。

景颯紅了眼眶，撲進蕭然懷里，像個胡鬧的小孩子一樣“哇”地一下哭出聲來，“不要走！我不讓你走！不許走！你走了我怎么辦……你要丟下我了嗎……”就這樣反復說著這幾句話，把臉埋在蕭然胸口，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他衣服上。

這才是蕭然熟悉的那個小姑娘啊，那個不會克制、不會掩飾、吵嚷著要留在他身邊的小姑娘，屬于他的小姑娘。

蕭然安撫地拍著景颯的背，又用手指擦掉他臉上不斷滂沱而出的眼淚，語氣溫柔又克制：“我會回來的，我的證書審核要在這個城市里進行，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還會回來嗎？回來了又怎么樣呢？她要很久很久看不到他、觸碰不到他了啊。

車要開了，景颯依然哭的傷心，學姐輕輕拉著景颯的手，看著蕭然消失在檢票口。學姐掏出紙巾給景颯擦臉，又摸摸她的腦袋，溫柔地說：“孩子，讓他走吧。”

后來這些年，景颯經常想起學姐說的那句，“孩子，讓他走吧”，就這樣安慰了自己半生，活的越來越清醒。

而那天，白羽撐著傘，一直在等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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