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李懷洲絕不會相信這是真的。

“沒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與李懷洲相比，博日圖顯得很平靜，“多倫汗在那次游獵過后受過腰傷，雖然用過藥后看上去沒什么大礙，但當時我給多倫汗診斷時，已經(jīng)知道多倫汗是不可能有子嗣了。我跟娜依古娜原本是不會發(fā)生什么的，那個時候我們也都年輕，她那么美，我見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產(chǎn)生了波瀾，如果不是大汗的女人，我一定會求伊薩，批準我放棄格西之位，到布爾塔河尋一方水草?！?/p>

“多倫汗從沒起過疑心？”李懷洲問道。

“游獵之前，多倫汗確實臨幸過娜依古娜?！辈┤請D說道。

李懷洲立馬問道，“既然這樣，你怎么能確定娜依古娜懷的是你的孩子？”

博日圖嘆了一口氣，看著半臥著的李懷洲，“大部分男的是不了解女人的，女人在有段時間內，無論怎樣都是沒法受孕的，大成對婦人醫(yī)術書研究較為深透，八部在這方面則滯后許多，除我一個人之外，其余人對此知之甚少。”

這么說就講的通了，“所以多倫汗回來后想當然的覺得那是自己的子嗣是吧?！崩顟阎拚f道，“既然如此，那你沒有必要跑啊，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為什么還要跑呢？”

“在生下了阿穆爾之后，娜依古娜求我，求我?guī)x開，她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博日圖說道。

李懷洲猛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娜依古娜，也就是阿穆爾的母親，知不知道阿穆爾其實是你的孩子?！?/p>

博日圖身子一震，繼續(xù)說道，“我告訴她，我們走不了了，我們有孩子了，她開始沒明白過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直到今天，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p>

“后來呢？”

“第二天早上，娜依古娜就走了，她吃下了蛇藤，你應該聽過?！?/p>

蛇藤確實是八部特有的毒藥，一般為了防止自己的女人被敵人俘虜后背羞辱，八部部族首領的女人都會備上蛇藤。李懷洲慢慢想起來當年阿穆爾在欽天監(jiān)的時候，想到這里，又有一個疑問涌現(xiàn)了出來，他記得當時阿穆爾特別想家，一直念叨著姆媽跟伊薩，娜依古娜的死時間對不上。

博日圖知道李懷洲在想什么，“這件事情對多倫汗以及整個八部來說都是不詳?shù)模纫拦拍茸吆?，阿穆爾被交由孛兒帖撫養(yǎng)，多倫汗下格殺令，整個八部不準有人將此消息透漏給阿穆爾，也不準再議此事，違令者鑌鐵梟首，馬踏尸身。所以阿穆爾才會一直是認孛兒帖為姆媽，當然，孛兒帖也是個好女人，阿穆爾能有今天，我得感激她。”

聽完這一切，李懷洲不知道說什么，不過他明白，不論這個人是風林安的南先生，還是博日圖，眼前的這個人救過海棠，就憑借這一點，他應該不會有對自己有什么特別的企圖。

“還有件事情，前些日子有個叫王二的人來送信，嚴相派了人跟蹤，我已經(jīng)在百里城外救下了，那個跟蹤的左都護衛(wèi)也沒死，我留著他有些用處，宣王殿下還是跟陛下商量下再找一個人替他把，嚴相那也要交代，牛首村是風林安為了安置海棠跟李如風布下的，住著的確實都是老實巴交的山民。但為了保證安全，通往村子的集鎮(zhèn)上，全是風林安的人?！?/p>

“你跟風林安到底是什么關系？為什么你會知道的這么多？”李懷洲問道。

“我姓南，他姓風，我們只是互相扶持罷了。其實有些時候，不管誰，都要有一個人說話的，這些年，他也很難。如果當時方家大小姐不出事，他還不至于這樣?！?/p>

“你是說方婉？”

“沒錯，婉兒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嚴松是想給氏族們看看不聽話的下場，但嚴松當時為了風林安，有意的要放方婉一條生路，可惜田衡下手太狠了。”

“既然南先生話說成這樣，我便直言相告，”李懷洲一臉肅穆，“我與大哥跟三弟自幼感情深厚，三弟雖然性情頑劣，但也為大成立下了不少戰(zhàn)功，至少對父皇絕無二心，我一直對當初宮變之事存有疑問，但奈何傷了腿，很多事情做不了。直到我見到海棠跟如風，為了她們的安全，是我同意讓風林安帶著他們去八部，并且給風林安做了掩護?；市掷^位以來，嚴相確實也把持著朝政，這么多年來，朝堂中也無人能夠制衡，一旦嚴相野心膨脹，不光是我李家一家只是，屆時天下必將又重燃戰(zhàn)火，生靈涂炭?！?/p>

“素來聽聞宣王殿下圣賢之心，但想要扳倒嚴相，絕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眼下，嚴相之心還在于哲卡布倫寺，并不急于一時?！?/p>

“說到這點，我想請教下先生，風林安所說哲卡布倫寺之事是否屬實？”李懷洲問到。

“在我們八部，哲卡布倫寺是神秘之地，只有格西以上的級別，才能夠從伊薩那獲知哲卡布倫寺的方位，但伊薩不會告訴你具體位置，第一次進入哲卡布倫寺，必須格西自己尋找。按照慣例，每年八部供奉給哲卡布倫寺的貢品都有伊薩轉交，哲卡布倫寺會派人來取，這些貢品數(shù)量大的驚人，上千只牛羊都要做成肉干，青稞也要磨成粉，另外還有數(shù)十車的奶干，除了這些，還有布料，油料，礦物，馬匹，但哲卡布倫寺從不要金銀?！?/p>

“你是格西，所以你知道哲卡布倫寺的方位?！?/p>

“是的，但我沒有去過，所以我能告訴風林安的只有大致的方位，按照伊薩傳經(jīng)所述，哲卡布倫寺?lián)碛惺拐麄€部族起死回生的力量，七天神化身為雪鷹，終日徘徊在哲卡布倫寺之上。我所知道的只是方位，但具體怎么起死回生，必須到哲卡布倫寺才能知道?！?/p>

“這就是為什么嚴相跟風林安那么想跟阿穆爾交易的目的是吧?！?/p>

“沒錯?！?/p>

“我現(xiàn)在想去八部得有個合適的理由，”李懷洲已經(jīng)在考慮具體的問題，“兩軍剛剛開戰(zhàn)，目前形勢都不明朗，我畢竟也是親王，沒有合適的理由，我也是不可能就這么偷偷摸摸的去八部的，況且我這腿也不方便?！?/p>

“說了這么久，倒把這事忘了，”博日圖說完，從箱子里取出紙筆來，寫了一個方子。墨跡不怎么干，博日圖吹了吹，交到李懷洲手上，“按照這個方子吃藥，一貼內服，一貼外敷，外敷三天換一次藥，不出十日，宣王能下地走路，冬日無疼痛，但騎馬射箭之類，在下確實也無能為力?！?/p>

李懷洲接過方子，趕緊打了一拱，“先生費心了！”

“不妨事，至于你要的理由理由也很簡單，兩個字?！蹦舷壬f到。

“哪兩個字？”

“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