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生病住院的那段時間,我正好帶的是畢業(yè)班,偏偏搭檔休產(chǎn)假,班里的搭檔暫時有代課老師擔任。
想請長假顯然有點不現(xiàn)實,畢竟新的搭檔,連班里的學生名都認不全。
父親在醫(yī)院住院,我作為唯一的女兒,竟然不在身邊伺候,心里愧疚萬分。
一想到要讓年邁的母親樓上樓下的跑,心里總結欠意萬分。
盡管我周末及時趕到,但是心中的愧疚還是油然而生。
這時候姑姑從遠方悄然而至。
他把自己年幼的孫子交給孩子的姥姥照顧!
用姑姑的話說:“哥哥的日子不多了,我要在剩下來的日子里陪伴他走過最后一段路程?!?/p>
接下來,醫(yī)院里,會出現(xiàn)一個瘦弱的老太太。
外人眼里還認為他們是一對兒老兩口,其實是兄妹。
因為我母親平時很少出門,再加上家里還有一大堆事情,姑姑便擔當起了照顧父親的責任。
其實在這里補充一句,姑姑不是農(nóng)村老太太,他是那個年代的大學生。
奶奶在世的時候一直以姑姑為榮。
畢竟在那個年代,別說是家里,就是村里出一個大學生,都是非常罕見的。
姑姑應該是隨爺爺,個子不太高。
但是她做起事情來干凈利落,說句話來更是板上釘釘。
記得我上學那會兒,因為我和哥哥是相繼上學,昂貴的學費讓父親有些招架不住,是姑姑慷慨解囊,順利的解決了我們上學的難題。
記得小時候每年過年姑姑都會給我買新衣服。
之后也會隨奶奶去姑姑那里小住一段時間。
印象最深的就是姑姑給我們做的拽面。
……
奶奶一共4個孩子,父親和姑姑相差兩歲。
叔叔和小姑姑比他們要小上十幾歲。
可能是年齡的問題,他們兄妹格外親近。
病房里,姑姑總是給我們講姑姑、我父親、和奶奶一起挖野菜的日子。
還有我父親偷偷的吃奶奶烙的餅,結果被奶奶暴揍一頓的事情。
姑姑說小時候我父親經(jīng)常欺負她,有一次奶奶讓他們兄妹去幾里地以外的地方買豆芽。
結果父親總是耍賴不拿著,放下東西就跑了,他就是抓住了姑姑心軟膽小的特點。
病房里總能聽見爽朗的笑聲,姑姑再用他自己的方式減輕著父親的病痛。
有時候病房里空氣干燥,姑姑貼心的用棉簽蘸水輕輕的幫父親擦拭著嘴角的干皮兒。
父親由于鼻息肉頂?shù)难劬τ行┳兞诵?,他變得脾氣有些暴躁,姑姑總是有辦法讓他平靜下來。
醫(yī)院的走廊里,姑姑悄悄的用哽咽的聲音告訴我和哥哥,“切片的結果出來了,你父親的癌細胞轉移了!”
一句話猶如青天霹靂,驚得我哥哥久久的說不出話來。
再進病房,總是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忍不住扭過身悄悄的落淚。
俗話說得好,子欲孝而親不待。
而現(xiàn)在的實際情況是親人尚在,而自己竟然沒有時間陪伴,這種悲催無力的感覺只有自己能懂。
一邊是為人師表的責任,一邊是為人子女應盡的孝心。
有時候這種左右為難的處境只有自己默默的承受。
在長達一年的時間里,我一直奔波在學校和醫(yī)院。
寒假里,帶上孩子和行李,和父親度過了一段寶貴的時光。
最后,同科的兩位老師替我上了一段時間課,父親最后的半月時間里,我總算勉強請下來一段時間假。
自始至終,姑姑一直都在,她是我們幾個晚輩的總司令,一旦我們有什么辦的不妥的地方,他就趕緊進行補充。
用姑姑的話說,在她眼里我們都是長不大的孩子。
盡管我們在盡心盡力的照顧老人,可是她還是有太多的不放心。
凡事親力親為,連護士都親切地稱他為姑姑。
父親的病惡化期間,姑姑更是形影不離,我們每做一個重大決定,都是在咕咕的默認之下才去執(zhí)行。
父親對姑姑的依賴程度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印象最深的是父親在病床上問姑姑。
“妹子,實話告訴我,我到底得的是什么?。俊?/p>
“哥,你本來就有高血壓和腦血栓,這只是一些并發(fā)癥而已,輸幾天液,吃些藥就會好的!”
我在一旁暗暗地替姑姑捏了一把汗,沒想到姑姑騙人的本領還是一等一的高,面不改色心不跳。
父親有些半信半疑,最后不再問什么了。
茶余飯后的走廊里,總能看到兩個老人的身影,他們一起回憶從小到大成長的一些趣事。
姑姑經(jīng)常說:“我哥對我最好了,記得在我上大學那會兒,羨慕同宿舍的女孩都有手表,你父親知道后,用自己攢的20多元為我買了一塊手表,你知道那時候20多元意味著多少錢嗎?他自己都舍不得帶!拿到現(xiàn)在,那就相當于是一款蘋果手機!”
這件事足足讓姑姑記了一輩子。
母親和姑姑關系更是親如姐妹。
母親屬于賢惠內(nèi)向的類型,平時不善言語。
比起母親來,姑姑的格局更為寬廣些。
出嫁的這些年,她總是為了娘家的事情操碎了心。
兄妹四人,無論誰遇到煩心事的,她都責無旁貸的插手。
姑姑就是我們家的及時雨!
后來,父親病疼痛難忍,在姑姑的默許下,最后為父親注射了杜冷丁。
這時候父親的意識還算清醒,他拉著姑姑的手說:剛“你騙我!我的猜測是對的,原來我果然得了不治之癥!”
父親發(fā)出絕望的一聲嘆息。
姑姑更是悲傷地扭過頭,心里默默的祈禱。
“哥哥,對不起,這是我最后一次騙你!”
我們幾個晚輩站在一旁更是心如刀割,這都是姑姑善意的謊言,她不想讓父親承受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摧殘。
其實父親也不是在怪姑姑,而是對命運對他下達的最后的裁判的無聲的抗議!
印象最深的是2019年三月初九13:19,父親的生命定格在那一刻,父親剛剛過完了他的70歲生日。
用姑姑的話說,一定是奶奶在天堂不忍心看到他的兒子保守摧殘,所以把他領走了。
姑姑忍著淚把父親的眼睛輕輕的攏上。
然后我們把馬不停蹄的帶著父親回家。
一路上,車子搖搖晃晃,都是姑姑和母親在攙扶著他!
姑姑辦事情總是有條不紊,早在父親得絕癥以后,姑姑就悄悄的交代,哥哥準備好了壽衣。
車子一到家,在鄰居的協(xié)助下,把父親抬到了家中。
大家七手八腳地為父親換上壽衣。
我淚眼婆娑地望見姑姑,也是泣不成聲。
那種失去親人的悲痛在她的眼神中折射了出來。
本來燒頭七紙是閨女的事,可是姑姑堅持留了下來。
后來我才明白,她是為了陪我母親。
再后來,更是隔三差五的往回打電話,和我母親嘮嗑。
她想用此方式分散我母親的悲傷。
更是暗地里叮囑我沒事?;丶铱纯础?/p>
后來父親不在很長一段時間我才知道一件事。
有一次攙扶父親的時候,父親一個站立不穩(wěn)摔倒了,姑姑怕摔傷哥哥,趕緊墊地,結果胸部被砸傷,她怕我們擔心,一直沒有提起此事。
姑姑,在我心里就是一朵開的絢麗無比的花。
在我們這個大家庭里,她就想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
雨中送傘,雪中送炭,溫暖著我們這個大家庭每個人的心田。
祝姑姑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