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有動筆來寫文字了,可是腦中總盤旋著一個人物,她勤勞一生,愛笑的她脾氣品性溫和柔順,與世無爭,對生活給予的一切總是無條件接納,心態(tài)平和不急不躁,可惜卻沒有長壽的福分,她十年前就已經駕鶴西歸,享年不到70歲,她就是我親愛的大姨奶奶。
她在兄弟姐妹五個人中排行老三,上有哥姐,下有兩個妹妹,屬于大家族中最受忽略的那個孩子,上面有哥姐管教,下面有妹妹需要謙讓,她必然是最沒有個性最溫順的孩子。我的奶奶排行老大,說一不二,雷厲風行,但又十分好學。奶奶自幼積極爭取上學機會,同樣對她的弟弟妹妹要求很好,也必須和她一起努力學習知識,有一天下大雪,奶奶起早苦讀,卻發(fā)現(xiàn)8歲的大姨奶奶在睡懶覺,叫了她2次還未起床,就直接從被窩里拎起大姨奶奶,就把她扔到雪窩里。這是我知道的有關她童年唯一的回憶!
時光回到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我爺爺參加抗美援朝志愿軍勝利歸來,和奶奶新婚,他們響應祖國號召,奔赴遙遠的新疆建設祖國邊陲。幾年之后,我爸爸兄妹幾人相繼出生,顧不過來,奶奶寫信給娘家,邀請?zhí)牙褞е鴰讉€姨奶奶來到新疆石河子,共同參加工作,共同生活相互照應。新疆的風沙格外地大,沙塵暴一來,昏天暗地,在外勞作的人們非常容易迷路,而天黑回不到家的話,外面又有狼群的威脅。新疆到了冬天,冰天雪地,雪的厚度足以掩埋所有的房屋,因此無法出門取水,只得在門口在冰雪世界里用鑿子鑿出一塊冰,直接放鍋里化和煮,倒也省事啦!若要刷牙,可不敢用嘴巴碰著茶缸,因為極寒的天氣會讓嘴唇粘到茶缸上,弄不好要掉層皮!在這樣的惡劣天氣里,爺爺奶奶艱苦工作著,兩位姨奶奶也不甘示弱,吃苦耐勞艱苦奮斗,二姨奶奶12歲就評上了先進工作者,大姨奶奶還評上了勞模,也談了一場戀愛,對象好像是上海來的。
可惜,由于家鄉(xiāng)思念遠方親人心切,多次催促回鄉(xiāng)定居,于是,爺爺奶奶于66年攜全家老小回歸故里,卻也硬生生拆散了大姨奶奶的好姻緣!回到家鄉(xiāng),一家人又恢復了原有的生活狀態(tài),繼續(xù)務農,而沒過幾年,適婚年齡的大姨奶奶也就奉父母之命嫁人,嫁到了老家的平頂山上,連吃水也要翻座山去挑水。大姨奶奶人特別好,也非常偏愛學習優(yōu)秀的爸爸,爸爸求學時家里格外貧窮,多虧了大姨奶奶時常雪中送炭,不斷地給爸爸錢和糧食,讓他順利完成學業(yè)邁入大學。每次爸爸提起大姨奶奶時都滿懷著感激之情。
聽奶奶和爸爸說,大姨奶奶自從嫁人后,就沒有過上幸福日子,由于脾氣太過善良,總受婆家欺負,且她丈夫從來不讓她管錢,也不給她錢,致使她日子過得十分艱苦,晚年也只依靠孩子們給生活費。而大姨奶奶也總是逆來順受毫無怨言,帶孩子干家務勤勤懇懇一輩子。該過好日子的時候又為她的孩子們操心,孩子們有離婚的,有過得拮據的,讓她操碎了心,終于在不太圓滿的生活中,由于突發(fā)腦溢血而結束了她的人生!
我曾經為大姨奶奶設想過許多假如。假如她性格強硬一些,執(zhí)意留在新疆不回來,也許她會有一段完美的婚姻,并繼續(xù)成為新疆建設兵團的一名光榮的工人,既有工資,又有榮譽。假如她不那么逆來順受而是霸氣一點,她就不會受她丈夫欺負,而是成為揚眉吐氣的當家女人,她即使沒有完美的婚姻,也起碼會過得不那么委屈了!假如她不那么賢惠,懶惰一點,不那么勤懇和付出,她一輩子就不會那么虧了!無數個假如在我耳旁縈繞,可是換不回她的一生,也換不回那個特有的時代了!但或許只得慶幸的是,她平凡而清苦的一生,因為有了新疆那段經歷和回憶,而變得不平凡起來!至少在新疆的時候,大姨奶奶生活在原生家庭,得到家庭成員人格上的尊重,成為建設兵團的光榮工人,還擁有一段自由戀愛,她的生命掀起過漣漪,雖沒有波瀾壯闊,但或許對她來說此生無憾!
只可惜的是,我對大姨奶奶回憶的素材太少,更多的故事沉淀在時代的記憶里,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但也已經化為塵土隨她去矣!謹以此文紀念我敬愛的慈祥的大姨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