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托孤之夢與聞仲臨府
夜色沉沉,陳塘關(guān)總兵府內(nèi)燈火搖曳。李靖獨(dú)坐榻前,神情恍惚。二狗子的質(zhì)問、殷夫人的淚眼、哪吒的決絕,仍在他腦海中盤旋。魔家四將的勸慰雖讓他稍安,卻難平心中波瀾。
李靖披衣而起,策馬直奔朝歌。天色未明,他已踏入宮門,卻見鹿臺上絲竹聲聲、笑聲不斷——紂王正與妲己飲酒作樂,根本無暇見他。
“今日朝政,改在明日?!奔q王揮揮手,眼底滿是不耐。
李靖心中一沉,轉(zhuǎn)身離去?;氐疥愄陵P(guān)時,他卻愣住——百姓拖家?guī)Э?,正紛紛逃往西岐?/p>
“李將軍,我們不是逃西岐,是逃紂王?。 卑装l(fā)老者顫聲道,“徭役沉重,比干被剖心,伯邑考成了肉羹……西岐仁政,我們只是想活!”
李靖呆立當(dāng)場,耳畔仿佛又響起先帝夢中的囑托——“江山非一家之私,乃天下人之天下。”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城外號角大作——西周大軍已至,為首的正是哪吒。
哪吒腳踏風(fēng)火輪,懸浮在半空,火尖槍斜指城樓,槍身烈焰翻涌,映得他銀甲生輝:“父親!開門投降,可保百姓無恙!”
李靖怒喝一聲,催馬出陣,三叉戟帶著破風(fēng)之勢直刺哪吒胸口。哪吒不閃不避,火尖槍橫挑,“鐺”的一聲,火星四濺,兩股勁力在空中交鋒,震得周圍塵土飛揚(yáng)。
李靖戟勢沉穩(wěn),一招“鯨吞滄?!睓M掃而去,戟影如潮,封死哪吒退路。哪吒卻借力一翻,風(fēng)火輪猛踏虛空,身形化作一道赤光,從戟影中穿過,槍尖直取李靖咽喉。李靖急忙豎戟格擋,槍戟再次相撞,震得他手臂發(fā)麻。
“父親,你還要為昏君賣命嗎?”哪吒怒吼,槍勢猛然加快,“流火三疊!”三道火浪如流星般接連轟向李靖。李靖揮戟劈碎前兩道,卻被第三道火浪逼得連退三步。
就在此時,哪吒故意賣了個破綻,火尖槍脫手飛出,整個人從風(fēng)火輪上翻落。李靖一戟刺去,卻在離他心口三寸處硬生生停住。哪吒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終究舍不得殺我?!?/p>
這一幕,被密林中的申公豹看在眼里,嘴角勾起陰笑。
與此同時,二狗子與魔家四將的戰(zhàn)斗也進(jìn)入白熱化。
魔禮海琵琶疾撥,音波化作萬千利刃,密如驟雨。二狗子腳踏“八步趕蟬”,刀光交織成光幕,將音波盡數(shù)斬碎。魔禮青青云劍如流光般刺來,劍未至,劍氣已逼得皮膚生疼。二狗子反手一挑,刀鋒貼著劍脊滑過,借力一推,將魔禮青震退數(shù)步。
魔禮紅猛然撐開混元傘,金光暴漲,傘面如漩渦般卷起狂風(fēng),試圖將二狗子吸入。二狗子眼神一凜,施展法相天地,身形暴漲三丈,三尖兩刃刀橫掃千軍,硬生生將混元傘的吸力撕開一道口子。魔禮壽甩出花狐貂,黑影一閃直取二狗子咽喉。二狗子猛然探手,抓住花狐貂脖頸,將其掄起砸向魔禮海。魔禮海猝不及防,被砸得琵琶脫手。
二狗子趁勢收招,假裝被花狐貂反撲吞噬,實(shí)則在獸腹中施展變化,化身花狐貂潛伏在魔禮壽身邊。
當(dāng)夜,他偷走碧玉琵琶、青云劍、混元傘與玲瓏寶塔,留下哪吒的親筆信——
父親大人:
孩兒哪吒謹(jǐn)拜于燈下。
自陳塘關(guān)一別,轉(zhuǎn)瞬數(shù)載。回首往日,孩兒頑劣成性,不遵教誨,與父親多有爭執(zhí)。那年鬧海之事,更令父親與母親憂心忡忡,乃至逼得孩兒割肉還母、剔骨還父。今日思之,仍覺心如刀絞。
猶記幼時,父親教孩兒騎射于陳塘關(guān)外的河灘。那時春風(fēng)拂面,水波粼粼,父親立于岸上,手執(zhí)長弓,一箭破空,驚得群鳥飛起。孩兒趴在馬背上學(xué)您拉弓,卻總也拉不滿,您便從身后握住我的手,低聲教我呼吸與發(fā)力。那一刻,孩兒覺得,父親的臂膀,便是這世上最堅實(shí)的山。
然天命弄人,商周更替,戰(zhàn)火紛飛。紂王無道,剖比干之心,筑鹿臺以荒淫,徭役沉重,百姓流離。孩兒雖為商臣之子,卻不能坐視蒼生涂炭。西岐文王、武王仁政廣施,百姓安居樂業(yè),此乃天下之望。
孩兒助周伐商,非為一己之功,亦非貪慕富貴,實(shí)為護(hù)黎民、安社稷。若此舉有負(fù)父親教誨,孩兒愿受萬箭穿心,以謝父親養(yǎng)育之恩。
父親一生忠勇,鎮(zhèn)守陳塘關(guān),護(hù)一方平安,孩兒深知。然忠君與忠天下,孰輕孰重?若君王失德,社稷傾頹,百姓遭殃,此“忠”又有何意義?
孩兒不敢強(qiáng)求父親立刻棄暗投明,只愿父親三思。若有一日,父親愿與孩兒并肩,共扶明主,孩兒愿負(fù)荊請罪,再跪于父親榻前,聽候教誨。
夜深露重,孩兒燈下執(zhí)筆,字字皆淚。愿父親珍重,莫為昏君殉葬。
不孝子
哪吒
李靖讀罷,手指微微顫抖,眼中情緒翻涌。
翌日清晨,李靖召集魔家四將,沉聲說道:“我意棄暗投明,投奔西岐?!?/p>
“花狐貂已死,我等與西岐仇深似海,怎能投降?”魔禮壽怒吼。
李靖剛要解釋,二狗子的傳音忽至:“花狐貂并未死,如今在我營中安然無恙。”
李靖當(dāng)即轉(zhuǎn)告,四將神色松動。魔禮海沉吟道:“若能保全性命與法寶,投之亦無不可?!?/p>
就在眾人議定開關(guān)迎周之際,府門外傳來沉重馬蹄聲。
“報!商朝太師聞仲已至府門前!”
李靖提戟而出,只見聞仲身披黑金戰(zhàn)甲,手持雌雄雙鞭,胯下黑麒麟昂首嘶鳴,渾身殺氣如狂風(fēng)般席卷將軍府。
“李靖!你欲開關(guān)獻(xiàn)城,投向西岐?!”聞仲的聲音如驚雷炸裂。
李靖握緊三叉戟,心知——一場比陳塘關(guān)之戰(zhàn)更兇險的對決,已不可避免。